太上长老“嗯”了一声,又环视整座大殿,问道:“其余人,可有异议?”
众峰主眉眼间犹有不忍和担心,但太上长老和掌门都发话了,他们也没办法再求情,只能齐声回道:“并无异议。”
“好,如此,百里忍冬,你便随戒律弟子去剑冢之内,领受问心刑剑吧。”
闻言,百里忍冬向来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得偿所愿的微笑。
他最后对剑宗众人行了一礼,从善如流道:
“弟子遵命。”
百里忍冬直起身,转身便要随戒律弟子往外走,腕间却先一步被人攥住。
厉无渡站在他身侧,指尖收得很紧:“百里忍冬,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
百里忍冬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指节,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语气却依旧笃定:“并非牺牲,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知道她的顾虑,也懂她藏在平静下的不安,但此时不宜多说。
于是他只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便松开了手,然后转身跟着戒律弟子,大步往殿外走去。
厉无渡手心一空,垂落回身侧后缓缓攥成了拳。
她没有继续拦他,因为她太清楚百里忍冬的性子,看着清冷寡言,骨子里却比谁都拧,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厉无渡闭上眼顺了顺气,然后抬步跟了上去,一边跟着他和戒律弟子往剑冢走,一边在心底暗暗打算:百里忍冬是自封了修为,但她可没有。堂堂飞升境,若自己真要闯,这剑宗没人拦得住。只要里面有半分不对,到时不管什么门规情面,她直接破了剑冢禁制抢人便是。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百里忍冬伤了根基。
……
剑冢深处,千年剑意森然凛冽,石壁上嵌着剑宗历代陨落剑修的灵剑,锋锐之气压得人呼吸发紧。
入冢之后,戒律弟子找了块稍微宽敞的空地,冲百里忍冬行礼说了声抱歉后,便启动了一个隐藏的阵法。
是问心刑剑。此剑以剑宗千年传承剑意淬炼而成,不入皮肉,只砭剑骨,一剑落下,便如万千钢针顺着经脉往剑骨深处钻,痛得神魂都在颤,更能直探本心,若心有亏空,便会直接震碎道基。
百里忍冬缓步踏上刑台,抬手便以剑印封了自己的飞升境修为,只留最基础的剑体护持,再无半分言语。
第一剑落下时,没有皮肉撕裂的声响,只有一股森寒凛冽的剑意,顺着后脊狠狠扎入剑骨之中。
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像是有无数把细剑,顺着经脉一路绞杀,往剑骨最深处钻,连神魂都像是被狠狠攥住,碾磨着疼。
百里忍冬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指节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可他依旧站得纹丝不动,连一声闷哼都没溢出来,脊背也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剑冢外,厉无渡面沉如水地守着,神识密切地关注着里头的一切动静。捕捉到百里忍冬受第一剑后的反应,她气息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厉无渡抬眼看向剑冢的禁制,眼底戾气一闪而过,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再等一下,若他受不住,她便立刻闯进去。
剑冢之内,第二剑紧随而至。
这一剑的剑意比第一剑更烈,直直撞向剑骨本源,像是要把他的剑骨生生碾碎。
百里忍冬痛得牙根都咬出了血,冷汗浸透剑袍,紧紧贴在背上。可他依旧没动用半分仙力护体,甚至连身形都没晃一下。
虽然此刻身受剧痛,但他心中坦然:对师门,他认下违逆之罪,甘愿受罚;对厉无渡,他两心相契,死生不离。
问心刑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问的是本心,若心不坚、意不正,剑意便会由单纯的痛苦转变为对剑骨的实质性伤害,成为真正的重刑。
但百里忍冬心正、意坚,故而这剑意再烈,再狠,也只能让他痛一痛,却无法毁伤其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