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图书抬手叩了叩桌面,一声清响压下了所有喧闹。他看着底下伸长脖子等答案的众人,长叹一口气,缓缓道:“他要结契的道侣,是……厉无渡。”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不敢置信,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音。
正邪不两立,谁不知道厉无渡是前魔域至尊,是和百里忍冬有杀师之仇,并刀光剑影打了一辈子的宿敌?
死寂足足维持了数息,才被一声脆响打破——一位峰主没稳住手,茶盏盖磕在了白玉杯沿上,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那声脆响像是捅破了紧绷的冰面,死寂瞬间被轰然炸开的哗然掀翻。
“掌门!这绝不可能!”最先开口的是执掌执法堂的峰主,他猛地从座椅上起身,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厉无渡是谁?是当年大闹万宗大比、坑害正道修士、亲手杀了温师妹的罪魁祸首,亦是魔域至尊!是忍冬恨了一辈子、不死不休的死敌!当年温师妹惨死,忍冬单枪匹马闯魔域寻仇,我们都以为他这么多年在外面就是为了寻厉无渡报仇雪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要和她结契?!”
这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固有的认知,殿内乱成一团,附和声此起彼伏:
“是啊掌门!正邪不两立啊!她是魔尊,手上沾了我们正道多少修士的血!忍冬是我剑宗千年不遇的奇才,飞升境的大能,怎么能和一个魔头结契?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剑宗在正道里还怎么立足?”
“更何况还有温师妹的血海深仇!那可是忍冬的师尊,死得那么惨,他怎么可能放下仇恨,和杀她的人拜天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是厉无渡用了什么邪术蛊惑了忍冬?”
一众峰主七嘴八舌,满脸的震惊与不解。毕竟在他们固化了数百年的印象里,百里忍冬与厉无渡是刻在骨血里的宿敌,有着不共戴天的杀亲之仇,谁也没法把“不死不休的仇人”和“结契道侣”这两个身份,安在同一对人身上。
唯有卢惜弱依旧端坐在原位,指尖轻轻叩着茶盏,没跟着起哄,只抬眼看向主位上的洛图书,平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洛图书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众人,再次重重叩响了桌面,一声沉响压下了所有喧闹。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沉声道:“你们以为,我看到这讯息的时候,就不震惊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忍冬在传讯里说得明白,当年的事,包括温师妹的死,都有你们不知道的、很深的内情,绝非你们如今看到的这般。其中原委说来话长,他说等他回山之后,会第一时间原原本本给大家解释清楚,绝无半分隐瞒。”
“那……那大典呢?”有人忍不住追问。
“大典……按他说的办吧。”洛图书纠结了一下,还是先决定顺着百里忍冬的要求来,“传讯里,忍冬说得很清楚,他与厉无渡两心相契,死生不离,求宗门成全。他是我剑宗千年不遇的飞升大能,是宗门的定海神针,如今好不容易道心圆满、平安归来,就这一桩心愿,我们做长辈的,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他看着底下依旧面露难色的众人,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也知道你们心里的坎。但忍冬是什么性子,你们都清楚,他从不是会被邪术蛊惑、是非不分的人。他既然敢把人带回剑宗,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内情等他回来自然会说,眼下,全宗上下就先齐心协力,把结契大典筹备妥当吧。半分差错都不能出,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数息。众峰主虽仍存疑虑,却深知百里忍冬于剑宗的分量,再无人出言反驳。
卢惜弱率先躬身领命,其余峰主也纷纷应下,各司其职接下筹备事宜,脚步生风离了大殿。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道道指令便传遍剑宗十八峰,全宗门瞬间炸开了锅。练剑场的弟子惊得长剑脱手,保养剑刃的也险些打翻灵油,人人都在议论这场惊世骇俗的婚事——谁能想到,素来清冷孤绝的剑君大人,要娶的竟是与他敌对百年的魔尊厉无渡。
议论归议论,对于筹备结契大典一事,全宗上下倒没半分拖沓。外门弟子扛着红绸沿山门到主峰的石阶排布,连间距高低都分毫不差,镇守山门的千年剑碑也系上了醒目的红绳;打杂弟子连夜赶制请帖,正道魔域尽数囊括;食堂药堂备齐灵食丹药,刑律峰调整护山大阵、排布大典安保;洛图书翻遍古籍敲定吉时仪轨,祝文改了又改。
不过数日,往日清冷肃杀的剑宗,已被漫山红绸与灯笼裹满喜气。
洛图书站在主峰山巅,望着漫山遍野的红,喜忧参半,心绪十分复杂。
四百年了。
这座清冷了千年的剑宗,终于要迎回它最具天赋的门人,以及或许将要顺利举办的,万分盛大的一场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