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碧剑意弥散开来,铺满整个九重塔顶,以百里忍冬如今的修为,再加上仙剑之威,竟使得周遭的天道气息都滞了一瞬。
他握着剑柄,骨节因压抑着戾气而微微收紧泛白,遥指依旧悬浮在蒲团上的白色光团,声音冷得宛若能冻裂金石,一字一句质问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丹碧嗡鸣不止,剑意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戒备。
百里忍冬太清楚这东西的能耐——三百年前的九重塔顶,就是它引动天道规则,最终逼得她被迫以身入局,靠违背与业障之间的交易带来的反噬,硬生生以自身为笼,走出了第三条独立于天道算计和业障阴谋之外的路。
然而虽说她以时间换空间,为自己留得了一线生机,却也因此落得个五感尽失、长眠不醒的下场。
百里忍冬本就恨透了天书之灵和它背后的天道,如今又被它无声无息从万里之外移来,不知又有何阴谋。
然而即便知道天书之灵手段莫测,他也半点不惧,唯有满腔积压的愤懑,几乎要顺着剑意倾泻而出。
天书之灵却未被他的剑意惊扰,白光微微流转,像静止了亿万年的水面,连半分涟漪都未惊起。
它平静的声音响起:“我并非在搞鬼,此举于你而言,是善意。”
“善意?”百里忍冬闻言嗤笑一声,剑意又凛冽了三分,“三百年前,你一手逼得她五感尽失、长眠三百年,如今又把我弄到这儿,跟我说善意?天书之灵,你当我这三百年的颠沛寻觅,都是儿戏不成?”
他的声音里带着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杀意。
三百年里,他踏遍修真界险地,闯过无数绝地,两度满怀希望回到秘境,却次次被绝望摔得粉身碎骨。
而这些所有的痛苦,源头都在这九重塔顶,都在这天道与天书之灵的算计里。
然而面对着他的质问,光团依旧平静,它没有过多自辨,只是缓缓道:“过往的定数,非我一介灵体所能左右。今日将你引来此处,无关旧怨,而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闻言百里忍冬锁紧了眉头,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
选择?他找了三百年的,从来只有唤醒厉无渡的法子。
压下心头被激起的猜想,百里忍冬周身剑意没有半分松懈,依旧维持着随时可出击的姿态,冷声道:“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是天书之灵一字一句的反问:
“百里忍冬,你想不想飞升?”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百里忍冬浑身一震,眼底的寒意瞬间炸开,剑意不受控制地暴涨,将塔顶搅得灵气翻涌不止。
——飞升?
三百年前,它就是这么问厉无渡的!
紧接着便是那场早就预谋好的飞升雷劫,毁了他和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
如今它居然还敢旧事重提,拿同样的问题来问他?!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了百里忍冬最痛的地方。
他握着丹碧的手骤然收紧,骨节绷得泛出青白,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裂石穿云的清越剑鸣,翻涌的剑意瞬间凝实,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绯红光刃,将九重塔顶流转的天道气息都绞得支离破碎。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郁的杀意,百里忍冬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刺骨的冷笑。那双素来清冽如寒潭的眼,此刻翻涌着能焚尽一切的怒意。
“三百年前,你就是拿这句话,诓了她。”
他往前踏了一步,丹碧的剑尖直指天书之灵,已臻化境的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将天书之灵的退路尽数封死。
“飞升?”他发出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修到九转,握这柄剑,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破界飞升,不是为了什么仙界尊位。”
“我要的,从来都只有她。”
“如今你还敢拿这句话来问我,是觉得我百里忍冬当真杀不了你么?”
他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