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浩瀚苍茫的气息笼罩而下,厉无渡仰起头,眼前有一瞬间,又仿佛是数万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空茫。
在这片空茫之中,她感应到了冥冥中的天地之意,在垂询她所问何求。
厉无渡彻底敞开了神魂,把心底那点执念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摊给天地看:
我厉无渡,愿顺天而行,踏入飞升之门,以身为皿,承业障,引道果,令清浊二气相融相抵,完天地轮回定数;
所求,唯有二事,天地共鉴:
一者,补全百里忍冬三魂七魄所有缺漏,去他身上所有天道枷锁,保他魂魄圆满,道途无滞,再无蹉跎之苦,不留半分后患;
二者,愿天地垂怜,予我一线生机,与百里忍冬相知相守。
念头通达的瞬间,整座九重塔都剧烈震颤起来,九天之上滚过一声沉雷,像是天地睁开了眼,勘定了这场交易。
塔顶地面上的混沌符文骤然亮起,璀璨的光穿透塔尖,直上云霄,把整座云顶天宫都照得亮如白炽。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地给出了答复:允。
旋即漫天符文飞速收束,凝成两道混沌光柱:一道笼罩着厉无渡,另一道,则笼住了被定在原地的百里忍冬。
他还在疯狂冲撞着天道之力设下的禁制,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滚烫的眼泪混着唇角的血珠往下淌,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拼了命地想告诉厉无渡,不要这样,他从来都不想要什么魂魄圆满,不想要什么寿与天齐,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她。
没有她,漫长的寿数于他而言不过是永无止境的煎熬,他宁肯陪着她一起魂飞魄散,也不愿独自活在这没有她的天地间!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笼住自己的光柱在一点点补全自己曾失去的魂魄,知道一切都成了定局。而他什么都做不到,发不出声音,动不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在另外一道光柱的灌顶下,迎来了恐怖的,飞升雷劫。
……
九重塔外,云雾缭绕的天宫顶端已经静了整整一日。
天宫掌门南溟子负手立在台边最前,道袍下摆和长长的带子随风飘逸,十分仙风道骨,然而此刻他的神情却与这个词不太匹配——只见这位南掌门眉头皱得死紧,身旁玄奥之气浮动,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眼前那座直插云霄的古塔上,似乎在全力推演着什么。
在他身后,天宫二十八脉主亦一个不少,且也都严阵以待,整整十二个时辰,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他们如此阵容的蹲守下,第二日,原本沉静的九重塔异变陡生!
先是整座九重塔剧烈震颤起来,塔壁上镌刻了不知多少载的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光纹冲破塔身,如活物般疯狂游走,纠缠着直通天际。
天宫各仙岛的地面跟着嗡嗡作响,众脉主脸色一变,周身灵力瞬间提起,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古塔。
“怎么回事?!”有脉主失声低呼,“护宗大阵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居然不稳起来了!”
但身为掌门的南溟子却对此毫无反应,好像出问题的不是自家大阵一样。
不过这并非是因为南溟子不想管,而是因为此刻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别的事上——天道!
南溟子,这个当世最强的卦修,已然从那道破塔而出的光柱上,感应到了浓浓的天道气息!
不等众人再反应,很快,继光柱之后,又有大片的乌云迅速朝着他们头顶聚拢而来。
二十八脉主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铺天盖地的黑云,连呼吸都忘了。有人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同门身上,才猛地回过神,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骇:“雷劫?!塔中人要渡劫?!”
“这是什么劫?为何竟有如此阵仗?!”修为仅次于南溟子的奎木脉主喃喃道,旋即像是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赫然瞪大了眼,转向南溟子求证,“不会是、不会是……”
“是,”南溟子死死盯着那贯通雷云中心的光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飞升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