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它已经历过清浊轮回无数岁月,见惯了为求长生弃情绝爱的修士,算透了世人贪生畏死、趋利避害的本性,却从未料到,竟有人会为了一介情爱,甘愿自绝神魂来对抗天道定数,连半分后路都不肯给自己留。
而它身为天道化身,虽然伟力无穷,却还真的无法阻止一个修士自己找死的举动——何况就算它能,但能救回来一次,不代表能救回来两次、三次乃至无数次,厉无渡大可以一直寻死,反正自爆的主动权在她手里,即便是天道,也夺不走。
眼见着厉无渡居然是动真格的,天书之灵不得已放弃了这条星轨,又一次在推演中更改了计划。
它连忙出声道:“住手,好,我不杀他。”
厉无渡盯着它:“那你先放开对他的桎梏。”
天书之灵依言照做,厉无渡也暂缓了自爆的动作,只是体内作乱的三股力量既然已经开始翻天,便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再压下去的。
锁在百里忍冬周身的天道禁制应声消散,被封滞的灵力瞬间重回经脉,然而重获自由的百里忍冬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快步冲到厉无渡身前,俯身察看她的情况。
厉无渡看着心上人脱离桎梏,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她反手回握住他的手,忍痛道:“我暂时没事,别着急。”
闻言百里忍冬只好暂时按下心底的担忧和焦虑,转而冰冷又杀气腾腾地和厉无渡一起看向了他们不远处的光团。
天书之灵周身的白光缓缓沉浮,形态重新归于平稳,那股充满威压的天道气息也收敛了几分。
而且再开口时,它也没了之前威逼厉无渡时的杀伐冷硬:
“你二人两世相守,情深至此,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它的声音缓缓漫开,在八角阁楼里荡开淡淡的回响,“厉无渡,你宁肯神魂俱灭,也要护他周全,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来做笔交易。”
厉无渡眉峰一蹙,握着百里忍冬的手更紧了些,不明白这光团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
天书之灵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犹疑,继续道:“他前世为开启回溯,献祭了大半个魂魄。虽然因着身为修士看似无碍,但魂魄不全,便永远无法真正合道,无法飞升,甚至连寿元都受此所限,哪怕他修为再高,也终有魂魄耗竭的一日,连入轮回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精准扎进了厉无渡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她比谁都清楚,百里忍冬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若说如今她还有什么必须想要达成的愿望或执念,无非也就是这一件了。
百里忍冬脸色微沉,冷声打断:“不必你多言,我的魂魄如何,我自己清楚,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天书之灵的白光微微漾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万古不变的淡然,“这是你与天道交易所被收取的代价,取铃还需系铃人,除了在这里能找到补全他魂魄的法子,厉无渡,这世间再没有任何存在,能解决他魂魄有缺的问题。”
“若以这补魂之法作为交易条件,换你同意飞升,你可心动?”
厉无渡的呼吸微微一滞,搭在百里忍冬掌心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百里忍冬霍然转头看她:“你不会真信了它的鬼话吧?!”
厉无渡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天书之灵时虽然依旧警惕,但眼底却第一次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天书之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丝动摇,终于抛出了酝酿已久的诱饵。
它语气平稳,却字字都带着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厉无渡,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肯顺天而行,配合完成飞升,引业障与道果在你体内相融相抵,完成此次清浊的轮回,事成之后,我也会尽最大努力保全你的性命,届时一切尘埃落定,你二人便可依照我给的法子去修补他的魂魄。”
“从此,百里忍冬魂魄圆满,道途再无桎梏,不仅能彻底合道,飞升九天,更能寿元与天地同齐,再也不受魂魄耗竭之苦,不受轮回流转之困。”它的声音缓缓落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精准地兜住了厉无渡的执念,“你毕生所求,不过是与他平安相守,可他魂魄有缺,若是不补,恐怕你们连相守百年都难。如今,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便能给你一个魂魄圆满、道途坦荡的他,给你们一个真正能长长久久的未来。”
“一起飞升成仙,不好吗?”
阁楼里瞬间陷入了沉寂,只有天书之灵周身的光纹缓缓流转,发出极轻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