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之灵剧烈波动,白光忽明忽暗,声音里裹着执拗与震怒:
“飞升之后,你可脱离肉身桎梏,魂合天道,长生不朽,无生老病死,无爱恨痴缠,无正魔纷争,无宿命枷锁!”
“你可居九天仙阙,揽星河为衣,饮灵液为膳,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俯瞰下界众生,执掌无上之力,这是何等荣光,何等逍遥!”
“你不必再困于红尘纠葛,不必再为凡情所累,不必再惧天道反噬,从此无牵无挂,自在无极,这难道不是你修行的终极归处?!”
它一遍遍诉说飞升的殊胜,勾勒出一幅万古难求的美好图景,一边不停反问厉无渡,字字句句都在试图撬动她的心防,似要将她心底最后一丝凡念碾碎。
厉无渡看着面前从未如此失态过的天书之灵,心底的警惕之意达到了巅峰。
她谨慎地保持着沉默,默不作声地看着它用平板的声音发疯,直到那团白光骤缩又暴涨,最后重新死死地锁定她,气息压迫得整座塔顶都微微震颤。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若此刻便赐你飞升机缘,让你即刻超脱凡尘,位列天阙,唯一代价,只是摒弃百里忍冬,斩断这凡尘情丝,你……是否会抓住它?”
厉无渡操纵着轮椅往后慢慢退去,口中缓缓回答道:“机缘难得,我本该感恩戴德,可如今我志确不在此,入塔所求,不过是想要询问解决体内力量暴乱冲突的办法,顺便也找找能尽快治愈天蝎幼崽的法子。”
“除此之外,我暂无他求,这难得的机缘,还是留给需要它的人吧。”
“你就是唯一的人选!”天书之灵骤然打断她,整个光团都颤抖了起来,“你必须飞升!你不可拒绝飞升!绝对不可!!!”
厉无渡被它愈发失控的模样惊到,脑海里开始飞速思考天书之灵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一定要她答应飞升,然后,她很快想到了自己脑海里那道金色光门,以及其内被困的业障。
前不久她与百里忍冬在东平城内的猜测似乎又响在耳边——
那时厉无渡说:“天道怕你这个道果载体当真把自己作死,所以才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只不过这一世,它大概还是想要拨乱反正,试图将你引回该走的正路上。”
而百里忍冬却道他魂魄有缺无法飞升,并猜测天道说不定在她的主意:“你本是魔尊,身聚至纯魔气,经过天道安排,体内又封印了业障,如今再混入阴阳之力……”
“此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虽然眼下三股相悖的力量在你经脉里冲突暴走,才会落得如今不良于行的模样,但你有没有想过,若天道的目的不是置你于死地,你体内这三种能量的冲突问题可以解决,那么解决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书之灵明显是天道意志在某种程度上的化身,既然它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同意飞升,那么也就是说……
“天道想让我飞升?若是如此,它是为了什么?”
厉无渡暗自思索着。
“你想让我飞升,为什么?”既然想到了这里,厉无渡就干脆问了出来。
天书之灵膨胀的动作顿了顿,回答道:“你应该知道答案——为了让道果与业障相互抵消,让这世间的清浊二气能顺利进入下一个轮回。”
“可这跟我飞升又有什么关系?我是魔,即便飞升,也无法承载清气凝结成的道果,自然也就无法消灭业障。”
“谁说,只有承载道果、消灭业障,才可以?”
天书之灵缓缓道。
厉无渡愣住。
随即便听天书之灵用那种诡异的平静语气继续道:“让道果与业障相互抵消,重归清浊二气散回天地,才是最根本的目的。”
“至于是道果的载体消灭业障,还是业障的载体消灭道果,那重要吗?”
“不过是过程里采取的手段罢了,只要最终清浊相抵、复归混沌,能入下一轮回,便是殊途同归,半点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白色光团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自然现象,全然不在乎这其中牵扯的生死、爱恨与千万生灵的宿命。
厉无渡心口一沉,瞬间彻悟了天道冰冷的逻辑——于它而言,从无正邪之分,无善恶之别,更不在乎她与百里忍冬之间的情意。
它要的从不是谁胜谁负,只是清浊二气的平衡与轮回,至于牺牲的是她,是百里忍冬,还是三界万千修士,都不过是达成目的的一粒棋子罢了。
而现在,它便是要,利用自己来实现“业障载体消灭道果”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