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馆这边?”
厉无渡道:“洞中无日月,再见已百年。凡人寿数有限,你我这番离开,估计便与秦馆主他们再无相见之日,不如留书一封简短道别,并金银、丹药若干,如此也算全了这一场萍水相逢的缘分。”
“如此甚好,”百里忍冬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温柔里裹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那便这般定下,明日出发。”
他望着厉无渡,坚定道:“你放心,此去我一定会寻得令你痊愈之法——无论如何。”
厉无渡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世间风雨欲来,正魔烽烟将起,天道的算盘还在暗处敲得作响,可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三界共弃的绝境,她也敢破釜沉舟地走一遭。
榻上两人相依,晨光穿透厚重的帐幔,将彼此的心意照得通明。
……
第二日,依先前商定好的,打点好一切后,百里忍冬提笔,代表厉无渡和他共同留书一封,随即留下给武馆众人的赠礼,趁着天色矇昧时飘然离去,未惊动一鸡一犬。
晨雾如薄纱裹住东平城,街巷空寂,连檐角的晨露都未滴落,整座凡城还陷在最深的酣眠里。百里忍冬身形清挺如孤竹,稳稳护着怀中人,厉无渡余光扫过身后渐渐缩成墨色剪影的城池,秦馆主和武馆弟子、教习寮舍院内的槐木、医馆里熟睡的百姓,都被晨雾轻轻掩去,那段暂居凡城的安稳时光,终是成了身后过客。
百里忍冬抱着厉无渡御剑而行,白衣被晨风猎猎扬起,他将厉无渡紧紧护在身前,以自身灵力筑成薄盾,挡去吹来的冷风。蛟龙盘在他肩头,天蝎幼崽依旧在芥子戒内昏着,二人二兽朝着东方茫茫沧海之上赶去——云顶天宫便隐于东海万顷碧波之上的云海涛声里。
不过光靠御剑飞行就想去往数万里之外的云顶天宫显然是不现实的,若是只有百里忍冬自己,若是不着急,他大可花上十天半个月地如此做,可如今他们既赶时间,厉无渡每日两次爆发的能量暴动又不允许如此简陋的条件,是以他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先御剑赶到最近的修仙城池,寻到飞舟渡口,然后再乘坐前往东海之滨的飞舟去往目的地。
百里忍冬最终带着厉无渡和蛟龙赶上了最快一班的一艘中型灵舟。虽不及大型灵舟那般无一丝颠簸,但中型灵舟亦算得上舒适平稳,好比海上行船,一路穿云渡水,掠过连绵青山与浩渺江河,整整三日航程,平稳无波。
第四日上午,咸湿的海风穿窗而入,带着碧海独有的清冽气息,飞舟缓缓降落在东海之滨的渡口。
厉无渡三个下了飞舟,只见万顷碧波铺展在眼前,东海浪涛拍碎在礁石上,溅起千堆雪,阳光洒在海面,铺成一路碎金,水天相接处,云涛卷涌,隐约可见仙山轮廓,青峦叠翠,被氤氲云气裹着,缥缈如幻境。
“走吧,御剑再行半日,便能到云顶天宫的接引仙岛了。”百里忍冬道。
厉无渡靠在他怀中,抬眸望向那海天云深之处,故地重游,此刻迎着东海长风,听着身侧人沉稳的心跳,心底诸多感慨。
但千言万语,最后也不过化得一句:“嗯,走吧。”
得了首肯,百里忍冬当即行动了起来。
青年白衣携素影,御剑破云,乘风破浪,一路踏浪,奔赴那东海之上的天宫。
……
抵达天宫位于海面上的接引仙岛时,厉无渡重新披上了“陈舟”的伪装——上一次这个身份作为百里忍和冬在魔域的救命恩人和同道战友,已在正道各派话事人面前过了明路,此番再拿出来用倒是正好。
碧海拥着浮岛,云气如轻纱缠满玉阶,接引仙岛大门外的渡口立着两位身着云纹白袍的天宫值守弟子,见有来访者便例行上前迎接,不料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两名弟子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百里峰主?!”
他们皆是在天宫修行多年的弟子,十年前亲眼见过百里忍冬在万宗大比上大放异彩,对这位天赋超绝、清冷孤高的剑宗最年轻峰主印象至深。
不过在他们的认知里,百里忍冬早已失踪于魔域,此刻骤然见他活生生立在眼前,两人自然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