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孤身一人的散修,最羡慕的便是有门有派的修士,如今得知百里忍冬与厉无渡是师徒,出身虽小却安稳的门派,态度顿时更加友好热切,凑上前几分,语气也愈发亲近:“不瞒阁下,我云游多年,见惯了修真界的尔虞我诈,像你们师徒这般心怀苍生、不慕名利的,实在少见。往后若是有机会,可否允我去三才派拜会一番,也好瞻仰一番贵派的人杰地灵。”
厉无渡在一旁听着,待听见“三才门”三个字时,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妙了一瞬——
那不是自己伪装成陈舟时曾编造的假身份背景吗?百里忍冬怎么……
她骤然反应过来,随即便想起了自己因意外接二连三而一直没顾上深究的不解之处,那就是为什么百里忍冬会突然恢复前世的记忆?明明当时她对他施放的,是可以让他失忆的忘尘咒啊。
厉无渡疑惑不已,但现在显然不是个让百里忍冬给自己答疑解惑的好时机,于是她只得暂时将这份疑惑按下不表,开口配合着百里忍冬的说辞:“玄石道友客气了,小派简陋,若道友真的到访,我师徒自当扫榻相迎。”
玄石见厉无渡开口,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愈发恭敬:“尊师客气了!能在此地认识二位,玄石已是荣幸之至。”
歇了片刻,三人一蛟起身前往下一间医馆,一路上,玄石依旧热情不减,与百里忍冬并肩而行,一边留意着周遭动静,一边继续聊天套近乎,聊着聊着,便说起了修真界近来的局势变动。
“阁下有所不知,近来修真界可不太平,”玄石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正道各大宗门,诸如剑宗、万花谷这些顶尖门派,近日都在暗中集结弟子,往魔域与正道的边界屯兵;魔域那边也不平静,不少魔将魔兵在边界出没,戾气冲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边怕是要打起来了。”
百里忍冬眸光微沉,垂首与轮椅上的厉无渡对视了一眼。
他与厉无渡都深知正道与魔域的积怨由来已久,只是没想到局势会紧张得这么快,毕竟他们离开魔域之前,边境还未出现此等情形。
如此想着,百里忍冬便问出了口:“局势怎会突然紧张到这般地步?可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玄石也不清楚具体细节,但道听途说了个大概,回道:“不瞒道友,这事说起来蹊跷得很,据修真界各处传回来的消息,此番大乱的由头,竟是剑宗丢了人!”
“丢了人?”百里忍冬眉梢微挑。
“是极!”玄石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丢的还不是普通弟子,是剑宗的重要门人,据说此人在魔域内没了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剑宗宗主震怒不已,一口咬定是魔域识破了身份动了手,直接下令全宗戒备,又联合万花谷、天火门等大派往边境屯兵施压,魔域那边也不甘示弱,当即调魔将魔兵驻扎边界对峙,这局势便一下子炸了!”
说到此处,玄石挠了挠头,努力回想那导火索的名讳,迟疑着开口:“对了,我还听他们提过一嘴,那剑宗卧底好像叫……叫什么百里忍冬?这名字倒是清隽别致,就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天赋卓绝的剑修,平白折在了魔域。”
这话落下,百里忍冬和厉无渡都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随口一问,却得知引发正魔大战提前到导火索竟然就是他们自己。
玄石见二人神色微变,连忙热心提醒:“阁下与尊师是并非大派弟子,贵派听起来又向来不问世事,故而此番游历,千万要绕开正道与魔域的边界地带!那地方如今已是火药桶,一点就炸,若是不慎卷进去,怕是难以自保。咱们安稳度日不易,犯不着卷入这场纷争,白白丢了性命。”
他这番话全然是发自内心的善意,无半分虚情假意,在他看来,百里忍冬师徒不过是偏远小派的游历修士,修为虽高,却无强大后台,在正道与魔域的大战面前,不过是随风飘摇的浮萍,唯有远离纷争,回归山门,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百里忍冬心中了然,面上露出几分感激之色,微微颔首:“多谢玄石道友提醒,我师徒二人本就无争强好胜之心,待东平城百姓余毒尽清,便会即刻启程,返回山门,绝不会靠近边界半步。”
玄石见百里忍冬听进了劝告,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如此便好!安稳度日才是正道,那些权势纷争、正魔对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咱们修士,求的是长生,是心安,不是打打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