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初以为他也是伪善之辈,可后来发现这人竟是真的表里如一,于是又不屑他的纯善,笑他的迂直。但这不屑与嘲笑的背后,装着当时的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后来过了很久,厉无渡才后知后觉地辨清楚:原来就是这份不掺半点尘埃的正直与悲悯,成了硬生生挤进她浸满戾气与孤寂的心底的第一道光。
她爱他,从来不是爱他通天的剑术,不是爱他得天独厚的气运,而是爱他刻入骨血的良善,爱他历经两世却依旧不改的、金子般的心。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夜色静谧无声,唯有灵力流转的微响,一坐一行,一静一施,成了这疫病笼罩的东平城里,最温柔的光景。
……
赶在天明之前,百里忍冬果然依约带着厉无渡和蛟龙返回了武馆。
虽这一晚只救完了一个医馆里的患者,但日出时阴阳交替,厉无渡体内暴乱的力量可不等人。再加上钩铃秘境降世终止,没了源源不断的毒雾,城内百姓们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恶化,百里忍冬大可等到晚上夜幕降临,再像今夜这样悄然前来,继续救治其他人。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百里忍冬着急替厉无渡压制即将卷土重来的力量暴动,是以一到武馆便抱着她进了房门。
重重结界迅速落下,蛟龙又一次被关在了院里,只好接着给他们望风守门。
结界尽职尽责地挡住了里头可能会有的一切动静,蛟龙无聊地猜着这一次他们俩又要在里面磨叽多久,然后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延长延长再延长,直至天光大亮,烈日高悬,百里忍冬才推着厉无渡重新出了房门。
蛟龙视线掠过两人异常红润的嘴唇,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顿时啧啧两声,直道他们也就仗着自己是修士的身体,不怕亲秃噜皮,否则那嘴早都该亲烂了!
厉无渡磨了磨牙,说它嘴贱;百里忍冬则更是直接动手,封了它的声音,禁言一天。
蛟龙气得在心底大骂人族小气,白眼翻得快翻上了天。不过完全没用,百里忍冬黑着脸不为所动,径直变成了阿宁的模样,出去给“黎教习”取餐食并熬药去了。
如此日常,二人一蛟过了大概三天,直到第四天晚上,百里忍冬出去救治患者时,碰上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在东平城内见到的其他修士。
……
夜色沉沉,医馆内灯火昏昧,一位灰衣散修先于百里忍冬等人潜了进去。待二人一蛟抵达医馆时,此人正立在最严重的病患榻边,指尖凝着浅淡灵力,细细探查百姓体内的疫病根源。
他探过数人脉象,又盯着病患唇间泛出的青黑,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阴寒戾毒,带着异兽的气息,难解,难解……”
他正琢磨着前几日这个方向传来的异动是否与这些凡人体内的毒有关系,忽的察觉门口有动静,抬眼便见昏暗中似有微光轻闪。
百里忍冬推着隐身结界中的厉无渡悄声落地,本想如前几夜般默默施救,不料刚到地方,便发现了这灰衣人。
“阁下也是察觉异动,前来此地探查的修士?”灰衣散修率先拱手开口问道。
他收了灵力,目光平和无恶意,百里忍冬与厉无渡对视一眼,索性也显露出身形,只留一层隔音结界护住熟睡的病患,免得惊扰众人。
他亦拱了拱手,语气淡然:“在下并非刻意隐匿,只是不愿扰了城中百姓休养,此番只为祛除遗毒而来。”
蛟龙盘在轮椅扶手角落,身子绷直了些,蛇瞳半眯着打量眼前散修,没吭声,只默默守在厉无渡身侧。
厉无渡同样拱了拱手,随后便端坐轮椅上,不发一语,只听二人交谈。
灰衣散修目光扫过榻上的病患,又看向百里忍冬,语气诚恳了几分:“在下云游散修,前几日便察觉到此方向天地灵气有所异动,一路追寻而来,见城中疫病肆虐,查知是毒作祟,正想请教阁下,前几日这东平城内,究竟生了何等变故?”
百里忍冬面不改色地隐去了秘境现世一事,只道有恶兽妖蝎作祟,已被他们除去,只是尚有受害百姓体内余毒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