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忍冬微微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鬓边,沉重而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你又想丢下我,跑去哪儿?”他低声道,语速极慢,却字字清晰,“就像前世那样?”
厉无渡的指尖猛地一颤。
——前世。
这两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进她的识海。
她终于意识到,那股从见到他清醒过来时便开始翻涌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不是错觉,也不是她的心魔,而是——
“你记起来了……”她怔忪着,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百里忍冬没有否认。
他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像是生怕怀中人下一瞬就会化作虚影消散。
“没错,”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几乎失控的情绪,“记得你是怎么故意让我……”
他似乎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咬牙继续说出了后面的话:
“让我,亲手杀了你的。”
“厉无渡,你怎么敢?怎么能这么狠心?”
厉无渡的呼吸在他的质问声中彻底乱了。
她下意识地便想要逃避,想挣开,想否认,想说那都是过去,可身体却被他牢牢锁在怀中,连一丝逃避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百里忍冬低声说着,语气忽然冷静下来,却更让人心悸,“你哪儿都别想去。”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燃着不容置疑的火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克制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你走一步,我追一步。你飞至天涯海角,我便追到天涯海角。”
“你再敢把我丢下……”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指腹用力按压着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厉无渡,”他几乎是贴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试试。”
厉无渡喉咙微动,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片茫然。
她被他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同时她也清楚,此刻若是自己被他的话影响露出半分动摇,暴露出心底那份从未熄灭的情感,事情就会彻底失控——前世的结局早已血淋淋地摆在那里,厉无渡比任何人都明白,所谓的“共存”,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道果与业障、正道与魔道,从来都是水火不容。
他们若要强行在一起,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厉无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悔恨、愧疚,以及在他记起一切的瞬间便死灰复燃的爱意,被她生生摁进了心底最深处,用冰冷的理智层层包裹。
她缓缓抬眼,迎上他执拗的目光,神情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冷淡,像是重新披上了一层坚硬的、不容靠近的外壳。
“你想多了。”她的声音低而稳,刻意收敛了所有情绪,听不出丝毫波澜,“前世的事早已了结,你我如今不过是立场不同的两个人。”
百里忍冬的目光猛地一沉,眼底的火焰似乎被冷水浇了一下,却并未熄灭,反而燃得更旺,带着一丝冰冷的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