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心中酸涩,却无法解释。她不能说前世的纠葛,不能说温琼枝的死另有隐情,更不能说他们此行回溯,便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她只能一边闪避,一边思索着破局之法。
百里忍冬的仇恨根深蒂固,仅凭言语无法化解;打退他,他只会更加偏执,日后定然还会寻来,无穷无尽的追杀只会让回溯的变数越来越大;而他们任何一人的死亡都会导致回溯失败,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自己该如何做,才能让他放下仇恨,让这一切回到正轨?
念头流转间,百里忍冬的剑已经刺到眼前。厉无渡侧身避开,指尖的魔气轻轻一弹,正中寒春剑的剑脊。百里忍冬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厉无渡。
“你到底想怎样?”
厉无渡落在他对面的空地上,望着他眼底的血丝与执拗,心中已有了决断。她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光晕,魔气与神识之力在其中交织,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
忘尘咒。
这是第三次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之前已经对百里忍冬用过两次,而忘尘咒的限制是对同一人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再施,不仅术法会失效,还会打碎之前三次术法的效果,使中咒者恢复所有记忆。
所以这一次将是厉无渡最后一次对百里忍冬施加忘尘咒,所以这一次,她必须彻底斩断这一切——忘记温琼枝,忘记与厉无渡相关的所有记忆,忘记这份蚀骨的仇恨。
唯有如此,他才能摆脱偏执,回归原本的轨迹,回溯才算没有白费。
只是,要抹去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耗费的力量定然非同小可。厉无渡刚渡过雷劫,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强行施咒,恐怕会伤及本源,甚至影响九转境的根基。
可看着百里忍冬那双只剩下仇恨的眼睛,厉无渡没有丝毫犹豫。她闭上眼,指尖的淡金色光晕愈发浓郁,识海深处的金光石门微微震颤,天魔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掌心,化作咒印的能量。
“百里忍冬,”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坚定,“今日之事,该了结了。”
百里忍冬察觉到她掌心的异样,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挥剑再次刺来:“休要耍花招!”
厉无渡没有闪避,任由剑锋逼近。就在寒春剑即将触及她心口的瞬间,她掌心的淡金色咒印骤然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百里忍冬的眉心。
“嗡——”
百里忍冬的动作骤然僵住,长剑停在半空,距离厉无渡的眉心仅有寸许。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瞳孔失去了焦点,脸上的决绝与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厉无渡缓缓抬手,握住了寒春剑的剑身,魔气包裹着指尖,隔绝了剑刃的锋芒。体内的天魔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供给着忘尘咒的实施。
耗费的力量远超预期,厉无渡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经脉传来阵阵疼痛,九转境的威压迅速减弱,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淡金色的咒印彻底消散在百里忍冬的眉心。他眼中的空白骤然被浓重的眩晕取代,原本紧握寒春剑的手指猛地松弛,清长剑脱手而出,带着一道雪白的流光,直直坠向下方残破的殿宇,插进地面的青石板中,剑身兀自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余响。
然后坠落的是百里忍冬的身体,晕过去的青年彻底失去了平衡,像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栽落。
他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剧烈拉扯,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方才还充斥着杀意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茫然与虚弱。
他试图抬手抓住什么,指尖却只划过一片虚空。身体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魔皇宫的殿顶、残破的梁柱在他眼前飞速掠过,最终重重砸进一个带着幽冷清香的怀抱。
百里忍冬挣扎了一下,眼皮终究没能撑住,彻底闭上,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陷入了深沉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