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一丝安慰。
雷眼中,第三波劫雷已然成形。
银紫色的雷液翻滚着,带着天地的暴戾意志,再次倾泻而下。
厉无渡不闪不避,正面迎了上去。
雷光映亮她的眉眼,冷静、清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是在用命赌。
赌自己能撑过这一劫。
……
雷眼深处,时间仿佛被雷霆反复击碎,又在下一瞬勉强拼合。
厉无渡已分不清这是第几轮劫雷。
她的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神魂像是被反复抛入炽烈的熔炉之中,又在将要溃散的前一刻,被强行拽回躯壳。痛楚不再是清晰的感受,而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状态”,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不能倒在这里。”
不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天地规则,也不是为了什么“魔尊”“业障”的因果清算。
只是因为,她不能让百里忍冬回溯重来的这一世白费。
若她死在雷眼之中,那么他,以及她自己前世所付出的一切,便都成了徒劳。
每当雷液灌体,经脉被雷霆撕裂,神魂濒临崩解之时,这个念头就会浮现出来,像一根细却坚韧无比的线,牢牢系住厉无渡即将散开的意识。
雷劫似乎察觉到了她这种顽固的抗拒。
渡劫的过程步入后期时,雷眼中的银紫色雷液骤然收缩,凝成数道近乎实体的雷柱,自上而下狠狠贯穿而下。那一瞬间,厉无渡的视野彻底崩塌,识海剧烈震荡,封印玄煞的那道金色门扉也被震得嗡鸣不止。
她喉间涌上腥甜,却连咳出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在下坠。
意识在涣散。
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极其久远的画面。
并非前世记忆,也不是清晰的场景。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衣执剑的青年,站在雪色与剑光之中,脊背笔直,眼神冷而亮。
他那时站在回溯的阵法内,大概也是这样。
哪怕身体和神魂都遭受着一点点被剥离献祭的痛苦,也从不肯倒下。
现在,终于轮到她来替他感受这种痛苦了。
厉无渡在雷光中极轻地笑了一下。
几乎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听得到。
“……我也不会认输的。”
雷劫再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动承受。
厉无渡强行稳住神魂,将自己的修为、吞噬玄煞所得的力量,连同自身残破的血肉一并压榨到极致。她几乎是在用崩溃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了愈发恐怖的天劫。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只要再多撑一次。
再一次。
雷霆轰鸣中,她清晰地感觉到,九转境的那道壁垒,正在雷劫的碾压下出现裂痕。
不是被温和地推开。
而是被暴力地、近乎残忍地击碎。
“咯啦——”
伴随着冥冥中的清脆破碎声,阻碍厉无渡继续晋升的瓶颈终于破碎。
下一刹,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力量骤然自天地之间、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蜂拥至厉无渡体内,欢呼着在她体内流转,重塑起她被雷劫破坏殆尽的身体——经脉、血肉、骨骼……
一切都在雷火中被强行重铸,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楚,却也意味着厉无渡的胜利。
雷眼之外,劫云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雷威不再无限叠加,而是逐渐趋于收敛。
这是雷劫将尽的征兆。
厉无渡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松懈。
直到最后一道雷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道沉重而肃杀的银紫色雷光,笔直贯穿雷眼,落在她身上。
像是天地给出的最后审视。
厉无渡在雷光中几乎彻底失去了形体,却死死守住了灵台核心。
雷光散去的那一刻,天地骤然一静。
劫云开始消散,雷眼缓缓闭合,露出了一道纤细,却充满力量和生机的身影。
——厉无渡渡过了雷劫,正式成为全修真界目前唯一一个,九转境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