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答应——
哪怕只是一瞬的犹豫。
玄煞就能趁机攻入厉无渡的丹田和识海,彻底占据她的身体。
但厉无渡还是让他失望了。
从始至终,不管玄煞怎么变着花样地引诱她,厉无渡都不为所动,甚至还趁着这家伙放缓进攻的时间里,偷偷凝聚天魔血,预备着反扑。
“垂死挣扎。”发现了她小动作的玄煞开始不耐,“你以为这样就能挡得住我?”
它的形态骤然变化。
原本沿经络缓慢流动的污秽猛地分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从各个方向同时刺出,绕开她凝聚的天魔血,直扑丹田和识海两大核心。
厉无渡坚定地抵抗着,但“业障”不愧为天地初开时组成混沌的一部分,这世间最污秽、最邪恶的一切所集中凝结出的化身实在是厉害至极,即便厉无渡已拼尽全力,所构筑起的防线却依旧在逐渐地溃败。
——失败,似乎近在眼前了。
在玄煞忍不住发出的猖狂笑声中,厉无渡却忽然也跟着笑了:
“想要我的身体当载体?”
玄煞刚准备彻底击破她的防御,闻言,他顿了顿,颇有兴味地想听听厉无渡打算说什么,是不是要说出美妙的投降之语。
可下一秒,他听到的却是带着浓郁疯狂意味的冷笑:
“那你就来试试!”
——不破不立。
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话音落下,厉无渡竟主动撤去了识海和丹田外的所有防御!
玄煞显然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近乎自杀的选择,攻势骤然一滞,随即才狂喜地汹涌而入,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一切。
“终于放弃了?”
他声音围绕着厉无渡的神魂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旋即便要彻底吞噬她的神魂和魔丹。
然而就在玄煞即将触及这两个核心的刹那——
厉无渡猛然张开了自己的神魂之力,同时凝聚了所有的天魔血,反向扑去!
不是防御。
而是——吞噬!
她将所有的本源彻底点燃,神识之力裹挟着神魂,如同翻卷的血焰,从灵台深处倒卷而出,主动迎向那片污秽。
这一刻,她不再区分“自我”与“敌我”,而是以自身为炉,去试图吞掉、并炼化“业障”!
这是最疯狂、也最危险的打法,甚至连作为“业障”自己的玄煞都被惊了一下。
“你疯了?这是在找死吗?”
厉无渡笑道:“你不妨试试,我是不是在找死。”
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玄煞立马冷哼一声,下一瞬,所有侵入厉无渡体内的污秽同时暴动,疯狂冲击她的神魂和魔血,试图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碾碎她最后的挣扎。
厉无渡的意识在震荡中不断崩裂,却始终在疯狂撕咬吞噬玄煞的本体,守在识海最深处。
震荡一波强过一波。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体内崩解、剥落。那些曾经属于“厉无渡”的记忆、情绪、执念,被业障反噬着啃噬,化作玄煞的一部分。
渐渐地,她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昏暗,甚至逐渐消失。
“你撑不了多久。”玄煞得意地低笑着,“你已经到极限了。”
厉无渡无暇回应他的嘲讽。
她扛着神魂被一块块撕扯、吞噬的剧痛。那不是任何一种修行者能忍受的痛楚,仿佛亿万种负面情绪、怨恨、执念与死亡的回响同时涌入她的意识,撕扯、污染、同化。
然而就在她的神魂即将被彻底淹没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却仿佛贯穿九天十地的清鸣,自她头顶,更准确地说,是自她发间簪着的紫玉簪上响起。
那是她几乎已经遗忘的存在。
自用温琼枝的身体在九重塔内得到它后,除了这东西莫名其妙跟着换了身体的自己一同入了魔域,又显露出了变幻外貌的伪装神通后,厉无渡便再未对其过多关注。
但就在此时,这根只是被她习惯性随手簪入发间的紫玉簪却骤然亮了起来——簪身之上,那些原本温润内敛的纹路一寸寸亮起,古老而威严的符文如星河倒悬,顷刻间照亮了整个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