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峰主几乎是同时喊道。
洛图书心头一跳,起身走了出去,可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发生了何事,便已从他们严肃担忧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不妙。
卢惜弱率先上前,语气急促道:“锁心阵还在,可忍冬……不见了。”
洛图书:“……?”
那一瞬间,比起震惊,他心底更多的是某种悬而未决的大石终于落了地的诡异踏实感。
“阵法如何?”他问。
“完好无损。”另一位峰主沉声道,“灵力运转一切如常,没有半点被强破的痕迹。”
静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洛图书沉默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果然还是走了。”
卢惜弱脸色发白:“掌门,他必然是往魔域去了!如今魔域局势凶险,他身上还有伤,这样下去——”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已转身欲走,显然是想立刻召集人手追寻。
“站住。”
洛图书的声音不高,却让她的脚步生生停住。
卢惜弱回头,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掌门,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洛图书放下了手,衣袍垂落,神情比方才更显沧桑了几分。
他看着众人,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早已看透结局的无力。
“追不上他的。”他说,“就算追上了,也拦不住。”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落在众人心上。
卢惜弱的手指微微发抖:“可他是剑宗的人,是琼花峰主,最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年轻——”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清楚他的性子。”洛图书打断了她,“忍冬认准的路,从来不会回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片魔气翻腾的炼狱。
“就像他昨天自己在阵中说的那样——咱们拦得住他的人,拦不住他的心。”
院落里再无人出声。
良久,洛图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既有担忧,也有放手后的疲惫与苍凉。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说,“他既一意孤行,便由他去吧。”
掌门既已发话,剑宗众峰主纵然还是放不下心,也只能暂时按捺下自己的心绪,或低声或叹息着应道:“……是。”
晨光透过天宫上方飘渺的云雾洒落进来,照亮了众人沉默的身影。
而在云雾相隔的远方,他们所牵挂担忧的青年已经踏上了通往魔域的路,不日即将抵达。
……
二十日后。
百里忍冬再度踏入魔域边界。
魔域的天色依旧糜烂,云层混合着魔气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像被反复揉皱的旧帛,压得极低。
空气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焦灼气息,魔气翻涌,杂乱无章的狂躁中透着股紧张兮兮的沉凝感。
这是刚打完仗的味道。
百里忍冬行走在破碎的荒原上,脚下是被魔气攻击反复犁过的土地。断裂的法器残片半埋在黑土里,魔光早已黯淡,偶尔还能看到尚未来得及清理的尸骸,被魔气和腐土覆盖,只露出一角枯槁的骨节。
一路无声。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并非和平,而是动荡结束后的余震——像一头猛兽刚刚合拢獠牙,周遭一切都在等它下一次呼吸。
百里忍冬很快察觉到不对。
这场动乱,远比正道得到的消息要激烈得多。
不少上一次进入魔域时他所知道的、曾经割据一方的魔域势力已然消失,原本高悬于城池上空的战旗被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统一制式、冷硬简洁的黑底血纹标记,就像一只来势汹汹的网,将四散的血与权一并收拢。
但显然,眼下这张网已经近乎收完了,魔域的乱局已至尾声,而最后的胜者,只有一个——
无间区。
确认了当前魔域的大体情况,百里忍冬权衡后决定不再在边缘地带停留。
他改变了行进的方向,直接朝着魔域腹地,也就是幽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