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人之身,逆行因果,强行回到某一个既定的‘节点’,但‘回溯’成功后,被扰乱的因果将对回溯之人产生反噬,导致其气运稀薄,万事成劫。”
“要施行此术,代价极大,而且即便成功,你也要因因果反噬而遭受无尽的灾劫与苦难。”
种种弊处,听起来百害而无一利,百里忍冬却只在乎一件事:
“我只问一点,”他说,“能不能救她?”
天书之灵顿了顿,回答道:“那要看你如何定义‘救’了,若你回到厉无渡尚未赴死之前、仍可被你阻止、被你改变选择的那个瞬间,那你救下的,亦是被改变了因果的那个她,而非现在已经死去的厉无渡。”
这一刻,塔顶彻底安静了下来。
百里忍冬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半晌未动。
而厉无渡……厉无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她敏锐地从天书之灵的回答中意识到了什么,并且为自己那模糊的猜测心生战栗——
如果按‘回溯’正常的效果,若是百里忍冬成功让时间倒流回了六百年前,那保留前世记忆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可这一世,却是她这个前世的神魂重生在了温琼枝身体里,而百里忍冬却毫无拥有前世记忆的迹象!
她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令人心底不安的冷意。
但下一瞬,塔中的形势便变了。
所有翻涌的魔气被百里忍冬生生压回体内,塔顶的震颤也随之停歇。
百里忍冬缓缓站直了身子,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股几近崩溃的气息,被他强行收拢、封存。
他做出了决定:“说吧,代价是什么?”
这一次,轮到天书之灵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开口,回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第一重代价,你将失去现在作为剑君百里忍冬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修为、躯体和半个神魂。”
“回溯完成后,你剩余的半个神魂会占据前世的身体,届时以上一切都会以那个节点的你为准,但即便你再怎么努力修炼,最后也无法飞升,因为你的神魂不全,无法被上界的规则所承认。”
“好,还有么?”百里忍冬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厉无渡却惊怒不已。
明明她已经给百里忍冬铺设了一条直通飞升的光明坦途,如今他离飞升也只差一步了,怎么可以反而落得这样的结果?!
“不行!绝对不可以!!!”她怒声道,试图打断百里忍冬和天书之灵的对话,却不出所料地被无视了。
见百里忍冬不在乎修为和飞升,天书之灵便继续道:“第二重代价,你将失去此生所有与‘大道’相关的记忆与感悟。”
“你会记得厉无渡,记得情感,记得选择。但你所修的道、所悟的理、所走过的路,都会在重溯完成后被彻底抹除。”
百里忍冬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还有么?”
这一回,天书之灵的语气出现了一丝犹疑:
“第三重代价。”
“也是最重的一重。”
塔内的光线似乎有些暗了下来。
“此术相当于以自身存在为祭,换取与天地交易,让神魂重溯的机会。重溯成功之后,你的存在会被天地抹去,也就是说无论结果如何,百里忍冬这个人都只剩下一世,死亡之后魂飞魄散,不会再有任何转世重生的机会。”
“再直白一点来说,便是:你救得了她,却要搭上你自己未来的生生世世。”
闻言,厉无渡瞬间咬紧了牙关。
——抹去存在,断绝来世。
这代价太大了,大得堪比世间最邪恶最狠毒的诅咒。
百里忍冬没有做错任何事,何苦要承受这些?
……都怪她。
若自己当时没有自以为是地赴死,也就不会反过来害了他了。
厉无渡心痛如绞,难以复加。
但百里忍冬看起来却越来越轻松,他嘴角甚至浮起了欣慰的笑意,然后问道:“这些都无所谓,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