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天宫,九重仙塔,塔顶有灵,号称天书,知过去未来,知因果生灭。
不过想登上九重塔顶去见天书之灵,可谓难于登天。
然而百里忍冬还是去了。
天宫的接引海岛风景如幻如画,百里忍冬礼貌地落在大门前,递上拜帖,说要请入九重塔。
守门的天宫弟子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地将拜帖还了回去,拒绝道:
“未至万宗大比,仙塔不出。剑君,请回吧。”
百里忍冬点了点头,然后道了声“得罪”。
天宫上空那层无形的禁制被他的剑意硬生生劈开,天宫震动,钟声乱响,数名脉主失声呵斥,有人高声念诵法咒,却一句也没能念完。
因为百里忍冬的剑域已经包裹住了他们周身,在法术完成前,他们就会先被剑气串成串串。
最终,在天宫掌门的摇头叹息与默许中,百里忍冬踏空而上,没有回头。
九重塔被迫提前现世,天书之灵十分不悦,连带着周遭的天色都昏暗了下来,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随后塔门缓缓开启,百里忍冬迈步走进塔中,门在他身后合上,旋即毫无征兆地将他传送到了第一层之中。
幻境展开得很快,幻象亦层出不穷,期间的变换几乎没有过渡——玉衡峰,晨雾,剑宗钟声,还有那具被他亲手封存的身体。
厉无渡站在他身侧,看见百里忍冬并未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剑斩碎了幻境。
九重塔像是愣了一瞬,随后第二层开启。
纸扎诡城之内,百里忍冬被放在一条分岔的路上,一边是生,一边是死。只要踏错一步,便会被永远留在塔中。
但百里忍冬甚至没有多花一丝一毫的时间去试探诡城内到底有什么规则,他直接展开了剑域,绞杀目光所及的一切邪物,硬生生杀穿了第二层。
第三层开始,九重塔对这蛮横的不速之客亦不再留情。规则变得模糊,考验也不再成体系,百里忍冬翻遍了这一层里所有医道相关的典籍,却在看了大半时被压制了剑意,直接甩到了上一层内。
如此削弱之下,即便是百里忍冬,也难免在九重塔和天书之灵的针对下毫发无伤。
厉无渡数着:
第四层,他左肩中了一记暗击,骨裂声很轻;第五层,他以神识硬闯阵眼,七窍渗血,却一声都没吭;第六层,他被困在大妖辛夷构筑的过往时间里,看见“如果当初”的无数种可能,然后依旧是以力破之,毫无花哨。
第七层之后,塔开始“着急”了。极端环境中,天灾级的考验密集而凶狠,几乎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然而百里忍冬不再等秘境完全成形,而是趁着每一次天灾变幻时的规则尚未稳固之时便强行破关。
不过即便又一次成功突破了当前层数,百里忍冬脸上也未出现应有的笑意——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灵力运行开始出现滞涩,每一次出剑都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知道,却更知道时间不在自己这边。
第八层,青石壁照出重重前世今生的幻景,百里忍冬看见了自己可能会飞升成仙的未来,那些画面极慢,慢到足以让人沉溺。
可他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便斩碎了面前的石壁,继续往上。
这第八层,百里忍冬几乎是拖着身体走完的。
登上第九层时,他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才没有倒下。血从衣袖滴落,砸在塔内的地面上,没有声音,却很重。
天书之灵,就在眼前。
第九层里的陈设简单得不像话,就像是一座凡间高塔的最顶层该有的、最原始的模样。
百里忍冬站在大约只有十几丈方圆,呈现出规整八角形的木质阁楼中,盯住了一个“端坐”在不远处蒲团上的白色光团。
蒲团看起来也是用某种干草简单编织而成,边缘有些许磨损,透着一股被长久使用过的气息,显得异常普通。
但光团显然不普通,它的光芒微微波动着,散发出温和而强大的气息。
百里忍冬站不稳,却还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定在天书之灵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有没有办法,让她回来。”
天书之灵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并不沉重,却让整个塔顶都安静下来。
“没有。”它终于说道,并非拒绝,而是陈述,“生死有序,不可逆转,此为天地根本之法,世间不存在可以违逆这一法则的秘术。”
百里忍冬没有立刻反应,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天书之灵无所不知,”他执拗地强调道,“你一定知道。”
天书之灵看着他,光团中传出一声人性化的叹息。
“正因如此,”它说,“我才也知道所有无法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