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成功,亦是多亏了前世的百里忍冬。
……
厉无渡以前世玄煞作为“业障”的视角,继续看着后面发展的一切。
带着她前世遗体离开剑宗后的百年里,百里忍冬走过了无数绝地险境。
九死一生的考验一轮接着一轮,他身上的伤口也一层层堆叠,可无论挡在前面的是多么可怕、多么艰难的境地,百里忍冬都未曾后退过。
他寻到了一捧天地初开时遗留下的息壤,那是炼制秘境等洞天福地的珍贵核心,随后百里忍冬竟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将息壤融合进自身剑骨里,生生在体内开辟出了一个小秘境,随后将厉无渡妥善地藏了进去,真正做到了万无一失、永不分离的保护。
然后,厉无渡便看着他开始把“起死回生”四个字拆开来,一个一个地试。
先是回魂。
百里忍冬下了九幽,以活人之身独闯黄泉。
黄泉的阴寒戾气足以砭骨,那是无论你修为多高,只要身为活人便无法抵御的侵蚀和痛苦,更毋论还有无数幽魂厉鬼的撕咬和拉扯。
可百里忍冬都扛住了。
黄泉路上无日月,只有灰蒙蒙的雾气漫无边际,忘川水泛着青黑的波澜,河面上漂浮着零落的彼岸花,开得妖冶却死寂。他踏过奈何桥,经受阴气和鬼魂侵蚀的身体支离若病骨,脚步却依旧一往无前。
孟婆在桥边支着锅,汤香氤氲,见他这活人生魂闯进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并未多言。
百里忍冬未曾关注到孟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举动——事实上只要不是挡在自己面前的阻碍,他都已无多余的心力分出去注意了。
他目光恍惚着扫过桥上那些麻木前行的魂魄,一张张脸掠过,却没有半分与厉无渡相似的轮廓。然后他又沿着忘川走了不知多久,走过了望乡台,台上有魂魄正遥遥望着人间,哭声泣泣,却仍然没有厉无渡的踪影。
于是百里忍冬继续前行。
他寻过三生石,石上刻满了姻缘因果,他拂去石上的尘埃,指尖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翻来覆去,始终不见“厉无渡”三个字。
黄泉的风带着蚀骨的冷,吹得他衣袂翻飞,百里忍冬立在盛开的彼岸花丛中,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要彻底堕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他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剑骨的位置,那里对应着体内的小秘境,厉无渡躺在里面,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忽然,一道飘渺的声音响了起来:
“活人之身,擅闯黄泉,所为何事?”
百里忍冬循声望去,只见雾气翻涌,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出,须发皆白,周身阴气环绕,却无半分阴邪之意,反倒带着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老者正是掌管黄泉的地仙。
他目光落在百里忍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寻常活人入黄泉,魂魄早被阴气撕碎,你能撑到这里,倒是难得。”
百里忍冬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对着地仙微微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晚辈百里忍冬,求仙人告知,魔尊厉无渡的魂魄,在何处?”
地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了摇头:“黄泉境内,没有你要寻的人。”
百里忍冬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仙人尚未查探,便如此断言,请恕晚辈不能相信。”
“本仙身为黄泉之主,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每一个魂魄,俱在本仙感知之中,一念之间便可明辨。”地仙的声音平静无波,似乎并不在意百里忍冬质问时的冒犯,但回答时也同样未曾客气,“你一区区凡人,未曾脱凡成仙,不知本仙之神通,便不要妄自揣度。”
“……仙人息怒,是晚辈失礼。”
百里忍冬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重新整理好情绪,恳切地望向地仙道:“那请问仙人,可有办法,能找回她的魂魄?”
地仙有些怜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与她情况特殊,具体内情本仙不便多言,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既已死于你手,那便绝无再复生的机会——天地之间,碧落黄泉,自此便不会再有此人的生机,所以你才找不到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