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却狠毒至极。
百里忍冬静静地看着他们闹,眼底那点冰冷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心底莫名一寒。
“恐怕今日即便本君独身出席,”百里忍冬慢慢开口,“你们也会费尽心思,找机会说出这些话吧?就为了逼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毁掉她的身体?”
格桑不避不让:“这是为天下苍生请命,为正道清名,也是为剑宗不受人诟病。”
百里忍冬垂眸,看了一眼怀中被斗笠遮住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很快克制地松开。
而待到他再抬眼时,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尽。
“好一个为天下苍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
恐怖的剑意骤然自他体内爆发!
不再是之前那种含而不露的威压,而是真真正正、毫无保留的锋芒。直面这恐怖剑意的各宗弟子当场脸色煞白,被逼得连连后退。
百里忍冬站在原地,衣袍猎猎,
“那便别善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你们听好,谁若是想动厉无渡,”百里忍冬一字一顿,冷冽至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他一边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些,一边令剑意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高台周围的防护阵法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然后——
“铮!”
第一声剑鸣响起。
来自剑宗人群中一名外门弟子腰间的佩剑,只见那柄长剑猛然震颤,嗡鸣不止,下一瞬,竟自行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半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剑宗十八峰,不论是内门、外门,不论修为高低,不论剑是名器还是凡铁——所有剑修的佩剑,只要是剑宗之剑,皆在这一瞬被那臻至化境的剑意所感召,在同一时刻齐齐震动,剑鸣声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自玉衡峰下迅速蔓延开来!
“铮!!!”
万剑齐鸣,无数道剑光自下方冲天而起,犹如逆流而上的银色瀑布,破空而去,在高空之中急速汇聚,自行排列、调整,剑锋森然,寒光凛冽,最终在百里忍冬剑意的覆盖范围内,凝成了一座庞大而完美的剑阵,所有剑尖齐齐调转方向,锋芒所指,正是此次登临剑宗的所有正道中人。
可怖的杀机锁定了每一个想要逼着百里忍冬毁掉厉无渡身体的人,令他们头皮发麻,甚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御兽宗长老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清晰地感觉到,有数百道冰冷至极的杀意正锁定在自己身上,只要其中任意一道落下,自己便会在瞬息之间被绞成血雾。
万花谷长老喉结滚动,背后已然冷汗涔涔。
就连一贯镇定的格桑圣子,心头也第一次生出了清晰而真实的危险预感。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
是只要百里忍冬心念一动,以他如今九转境巅峰的修为,便能轻易兑现的杀机。
一念动,万剑随。
百里忍冬立于剑阵之下,白衣猎猎,怀中之人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剑风都未曾侵扰。
他的目光越过剑阵,落在格桑等人身上,平静得近乎冷漠。
洛图书站在一旁,心脏狂跳,却在震惊之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行吧,反正已经这样了,撕破脸便撕破脸吧。
大不了便打,论战斗,他们剑宗从没怕过谁!
而且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他们以为百里忍冬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他们,但实际上整个剑宗同气连枝,每一个剑宗人都根本不在乎也不需要这帮家伙的评价。
他们只在乎自家人。
百里忍冬今日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剑宗的意志。
剑宗的剑,选择了他。
剑宗的道,也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