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厉无渡心中清楚,这并不是恩赐,而是试探,是引诱,更是一次无声的围猎——她只要开口,便等同于将自己的欲望、底线与野心,亲手递到魔尊面前。
她抬眸,与玄煞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也没有急切,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冷淡的清醒,仿佛早已看穿了这场“奖赏”背后的含义。
“尊上厚爱。”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不过我并无特别渴求之物,尊上若愿赏赐,那便全凭您做主吧。”
玄煞眉梢微挑,像是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勾起了些许兴趣:“哦?随便给你什么都可以?”
厉无渡淡淡点头,心底却想着:果然。
眼前这幕,与前世几乎重叠。前世她按玄煞暗示诛杀三位护法后,便是这般被召入魔皇宫,被问及奖赏,最终得到了浸泡天魔血池的机会。
这“赏赐”实则是致命圈套——她一旦踏入天魔血池,玄煞提前布下的禁制便会生效,将她困于其中。届时玄煞会即刻传送而至,就地吞噬她的一切,化为自身养分。
只是前世厉无渡运气绝佳,反噬亦狠厉,最终绝地反杀,在血池中悟得天魔变功法,反倒吞噬了玄煞。
眼下面对着再度重演的戏码,厉无渡心下暗嘲,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再度点了点头。
玄煞又盯了她片刻,似想看穿这回答的真伪。
半晌后,他才重新开口:“放心,本尊问的是你想要什么,而不是——你敢不敢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锁链被悄然收紧。
厉无渡心中清楚,这是魔尊亲手抛出的诱饵,也是他给出的最后一次“体面”的选择。
心念电转间,她索性顺水推舟,主动推着这场鸿门宴接下来往前世的方向发展而去。
“既然尊上问了,”厉无渡道,“那我便直言了。”
她抬起头,声音不疾不徐,却在空旷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要……一次入天魔血池的机会。”
话音落下。
魔皇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玄煞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慢慢淡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疑心厉无渡知晓了自己的计划,但这念头转瞬便被打消。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天魔血池内的布置,再加上那里本就是魔域的绝对禁地,无人能在他这个魔尊眼皮子底下潜入血池,又安然离去。
所以,厉无渡绝无可能知晓血池中的猫腻。
玄煞的目光带着审视,像是在反复衡量一块即将入口的血肉是否足够肥美、是否会在咽下去之前反刺自己一口。
最终,他却只是缓缓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好。”
这一字落下,简短而干脆。
殿中紧绷到极致的气机,随之微不可察地一松。
玄煞抬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握。浓稠的魔气自他掌心翻涌而出,迅速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魔符。那魔符不过巴掌大小,却宛如活物一般,符纹间有暗金色的流光游走,隐约可见魔皇宫深处层层叠叠的禁制缩影,在其中一闪而逝。
“天魔血池,乃魔域根本之地,亦是禁地。”玄煞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缓,仿佛方才那番暗潮汹涌的对峙从未发生过,“其外重重禁制,防御森严,非本尊允准者,擅入即死。”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松,那道魔符便缓缓飘出,悬停在厉无渡面前。
“此符可引路,亦可作为通过禁制的凭证。”
玄煞的目光落在那枚魔符上,随即又抬起,看向厉无渡,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此符可维持三日,时辰一到,魔符自毁,你将重新成为禁制排斥和攻击的对象。”
“自己把握好时间,若是超时,本尊可不会再给你一枚。”
他这番叮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宽厚,可落在厉无渡耳朵里,却只剩下暗藏的杀机。
她心底一片冷然,面上却露出个微笑,接过魔符道:
“多谢尊上赏赐,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给的这次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