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已于一刻钟前离开无间区,独身前往魔皇宫。未携亲随,未动军阵。”
独身。
这一次,极乐护法是真的愣了一瞬。
他原以为,即便厉无渡应召,也定会在无间区多做布置,或是故意拖延几日,试探魔尊态度;又或索性以整肃疆域为由暂缓入宫,逼玄煞先行表态。
可她偏不。
竟连半个人都未带。
这已非单纯的“应召”,而是向整个魔域宣告——
她不避,亦不惧。
在她眼中,魔尊玄煞的召见,根本算不得需慎重对待的生死关口。那座令魔域众生俯首的魔皇宫,于她而言,不过是“去去便回”的寻常之地。
极乐护法靠回椅背,仰头望着穹顶绘着极乐幻境的壁画,心中翻涌的情绪,比方才天象异变时更显复杂。
“真是个疯子……”他低声道。
然而说这话时,极乐护法嘴角却不由自主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厉无渡此行,绝不止是“赴宴”那般简单。
魔尊玄煞想要什么,他心底有数——无非是她的性命,她体内炼化的七大护法本源,以及那条隐隐指向更高境界的修行之路。
而厉无渡想要什么?
极乐护法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当初在无间区边境,自己被她踩在生死线上时,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眸。
她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哪怕身陷绝境,她考量的也从来不是“如何活下来”,而是“这般牺牲是否值得”。
“这一次……”极乐轻声自语,“怕是要真正见分晓了。”
他抬手,将所有亮着的符箓一一掐灭。
随后起身,走到殿门前,再次望向魔皇宫方向。
幽都上空的魔云仍在翻涌,隐约可见那座象征绝对权威的黑色宫阙,如蛰伏巨兽,静候猎物踏入其领域。
这一刻,极乐护法比任何魔都清楚:无论今日魔皇宫中发生何事,魔域的局势,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时间倒回极乐护法收到厉无渡只身赴会的消息之前。
无间区护法殿大门紧闭,层层禁制依旧运转,魔纹流转如深海暗潮,殿内一片静谧,外界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前来替魔尊传讯的魔使,根本不敢踏足护法殿附近,只在殿外百丈处扬声禀报来意,忌惮之意溢于言表。
葛离、红萼、摩柯等魔将皆在当场,听闻魔使传讯内容,心头陡然一紧,不约而同对视一眼,便瞧见了彼此脸上如出一辙的不安。
未等他们再多想,只听“吱呀”一声,护法殿那扇厚重大门竟自行开启。
厉无渡迈步走出。
她未着战甲,亦未披法袍,只着一身极简的描金墨裙。衣角垂落,金纹内敛,乍一看去,竟不似那横扫六大护法、于激战中踏入八转境的狠角色,反倒像刚结束一场寻常闭关的修行者。
可她甫一踏出殿门,整片无间区的魔气便微微一沉。
这并非威压外放,而是更深层的“归位”——仿佛这片区域的魔气,本就该以她为核心流转。
葛离、摩柯、红萼等人齐齐上前欲行礼,厉无渡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魔尊召见。”她语气平静,似在复述一件早有预料之事,“我去一趟。”
无多余解释,亦未交代“若我未归该如何”的后路。
可正是这份近乎笃定的从容,反倒让在场众魔心底同时一凛。
“我不在期间,无间区一切照旧。”厉无渡淡声道,“既定的整合继续推进,不必因我停滞。”
“若有处理不了或拿不定主意的,便等我回来再议。”
“是。”众魔将领命,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
厉无渡不再多言,抬步向前。脚下魔气自然而然铺开,化作一条无形通路。下一瞬,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暗色流光,直指现任魔尊玄煞的居所——魔皇宫。
夜色渐深。
魔皇宫上空的黑云依旧翻涌不息,像一头蛰伏的凶兽,耐心等待猎物踏入自己的领地。
“凶兽”巍然耸立,黑曜般的宫阙在幽都中央投下庞大阴影。随着厉无渡的靠近,护宫大阵自动分开一道通路,古老的魔纹在她脚下亮起,又迅速熄灭,仿佛在确认某种资格。
但直到厉无渡跨过门槛,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时,她都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