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烛台上的魔焰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极乐护法收敛了笑容,有些不悦道:“怎么,这个也不敢猜?”
他毕竟是护法级别的大人物,即便如今归顺厉无渡,葛离他们这些魔将面对他还是十分忌惮的,此时见他变脸,众魔都心头一紧,暗中对视几眼后,最会说话的红萼被推了出来。
红发女魔一边在心里暗骂这群没胆量的怂货,一边挤出个笑容,盈盈道:“极乐大人何必为难我们?您也明白,有些话不说则已,可一旦出口,便再无回头路了呀。”
“你们还想着能有回头路?”极乐护法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颇为荒谬地反问了一句,随即嗤笑道,“醒醒吧,厉无渡已经灭了除她和我之外的所有护法,而我也被她钳制在手,不得不替她卖命。”
“如此一家独大、只手遮天的形势,你们觉得尊上能容忍吗?”
“他若出关,要做的第一件事,又会是什么?”
众魔被他话中暗藏的意思瘆得脊背发凉,不得不正视起这个的确很要命的问题。
摩柯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极乐护法的意思,是尊上与我家大人之间,必有一战?”
他这话问得直接,却也戳中了所有魔的心思。高台之上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极乐护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摩柯,你倒是敢说。怎么,你觉得会打?”
“不是觉得,是必然。”摩柯抬眼,神色凝重,“尊上闭关冲击八转,耗费资源无数,却迟迟未有动静;而我家大人短短时日便突破八转,覆灭六大护法,眼看着便要一统幽都。此消彼长,尊上若出关,见我家大人权势滔天,岂能容下?”
他话音刚落,一名新魔将便忍不住插了句嘴,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可尊上毕竟是魔域之主,修为深不可测,我们……”
“我们?”极乐护法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你想说,‘我们’未必能赢?”
那魔将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八转之境,哼。”极乐护法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历数正魔两道古往今来的有名人物,能修至此境的人亦称得上是凤毛麟角,可你家护法大人却在不足三十岁的年纪便达到了……你们听着,不觉得她很可怕吗?”
高台之上一片安静,夜风吹动魔焰,摇曳着照亮了在场众魔额头上的冷汗。
极乐护法又笑了笑,慢声道:“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挑拨离间,也不是要恐吓诸位,只是给你们打个预防针——魔域之中,弱肉强食,向来是赢家通吃。厉无渡如今势头正盛,可尊上的底蕴,也绝非摆设。日后真到了那一步,诸位是跟着厉护法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另寻出路,可得想清楚。”
这话看似是提醒,实则是在赤裸裸地试探。极乐护法的目光如同鹰隼,一一扫过众魔的脸:葛离眉头紧锁,红萼嘴唇紧抿,眼底闪过一丝权衡,而那些新提拔的魔将,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则悄悄看向葛离和红萼,显然是想观望风向。
不过最关键的是,没有任何一名魔将站出来反驳“厉无渡有对抗尊上的野心”,甚至连质疑都没有——他们默认了极乐护法的判断,默认了厉无渡的下一步极可能就是剑指魔皇宫,亦默认了魔尊将与她水火不容的未来。
而极乐护法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众魔的沉默与笃定,便是对他猜想最精准的验证:厉无渡的野心,从来都不止是一统幽都,而是要取而代之,成为魔域新主。
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极乐护法这才收敛了试探的锋芒,放下酒杯,重新换上那副懒散随意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夜谈闲话。
他挥了挥手:“好了,刚才就当是酒后闲谈,诸位不必放在心上。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回去后还请各司其职,别让你家护法大人出关时因此发作。”
众魔心头一沉,都沉重地点了点头。
极乐护法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道:“那就散了吧,大家都各司其职去。”
众魔将齐声应是,起身告退。
唯有极乐护法仍立在高台之上,望着魔皇宫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骨节,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在权衡。
也在等待。
众魔鱼贯而出,高台上只剩下极乐护法一人。他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厉无渡啊厉无渡,你的胃口,可真不小。只是这盘棋,究竟是你掌控全局,还是被人当做棋子拿捏,还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