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闻言大喜，立即俯首：“是！属下绝不负大人厚望！”

厉无渡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待二魔各自领命退下后，她抬眼望向虚空深处，眼底有微光沉落。

她早已预见了这一刻，魔域洗牌，只是开端。

正魔相争的洪流……才是真正要来的风暴。

……

魔域风雨乍起的同时，天火门丹霞巨岩顶侧的院落中，伤势仍未完全痊愈的百里忍冬正在自己那间屋内盘膝调息。

灵力游走在经脉之中，百里忍冬正在修复一处暗伤，却忽然感觉到有人触动了院落外的禁制，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礼貌的叩门声。

“百里道友，可否打扰片刻？”

是白玉薇。

自陈舟“死”后，百里忍冬没了需要再隐瞒身份的对象，于是天火门内知道他身份的众人私下也便开始以真名称呼他，白玉薇便是其中之一。

他睁开眼睛，起身开门，果然看见了不知为何脸色凝重的白玉薇。

“白道友？”百里忍冬侧身，“请进。”

白玉薇朝他行了一礼，眼神却不由自主掠过院中对面那间空屋。

那里原来住着陈舟。

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陈舟性格温和大方，又才能出众、博闻强识，她与其十分投缘。只可惜造化弄人，陈舟竟与那邪物同归于尽，就此陨落。

这是他们天火门地盘内生出的祸患，最终却连累一个外人为此葬送了性命。

——是他们欠了陈舟一条命。

注意到白玉薇的视线，百里忍冬也跟着看了过去。

但与她眼中纯然一样感伤和歉疚不同，百里忍冬眼底浮起更多的，是疑虑。

陈舟，这个自称听松观传人的女修，自被他在永夜区的奴隶市场上救下后，她的言行举止间看似没有异常，却总是让人有种隐约的微妙感，难以彻底信任她。而如今，她更是带着一身谜团就此消失，却不知是否真如表象那样，与孔长老的魔偶替身同归于尽。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眼下他们都没办法去验证，只能留待日后再慢慢查寻。

百里忍冬挥去脑海中的疑虑，邀请白玉薇在院中石桌旁落座，后者将袖中一道封得极密的玉箓轻轻放到桌上，沉声道：“这是门中暗探刚传回的最新密报，掌门正忙于同天宫掌门传讯，便托我来转交给你。”

百里忍冬听她语气沉凝，猜到这玉箓内封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当他将玉箓握起，灵识扫过时，气息便蓦地沉了沉。

白玉薇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轻声道：“魔域似乎乱得更厉害了，短短两旬内，魔域四大护法尽皆陨落，余孽尽散，其辖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无间区重整并接管，而无间区还在持续扩张势力。”

“探子甚至怀疑，无间区那边，可能出现了一个……能够左右魔域局势的强者。”

百里忍冬放下玉箓，神色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屈紧。

“探子……可传回消息说明那位‘强者’具体是何人？”

白玉薇摇头：“没有。魔域内被那股力量搅得太乱，我们的人如今都只敢在外围悄悄打探，所得到的消息有限，而且变故发生得太快，好像魔域内的魔都对此十分戚然，谈论起来时忌惮无比，只用‘那一位’来遮遮掩掩地指代。”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眸光隐约带着不安：“不过话说回来，无间区之主，好像就是那新任的第八席护法，也就是那个十年前从密宗叛逃的奸细，厉无渡吧？”

她话音落下，百里忍冬骤然握紧了玉箓，沉声道：“这不可能，我之前分明已经杀了她，就在无间区的黑曜矿底，厉无渡被我一剑穿心，然后便自爆了，她已经死无葬身之地，绝无可能再为祸世间！”

见他情绪似乎有些失控，白玉薇沉默了片刻，委婉道：“百里道友，我相信你口中所说绝非虚言，可那些魔头一个个奸诈无比，如同灭不尽的蟑螂一般，难杀得很。那厉无渡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邪术秘法，恐怕也存在未死透的可能性。”

百里忍冬攥紧了拳，山风掠过院墙，拂过他腰间悬挂的寒春，发出轻细如剑鸣的声响，恍然间竟像是灵剑在为曾经陨落的主人发出悲鸣。

白玉薇望着他微沉的眉眼，又斟酌着轻声道：“不过无论是何种情况，相信接到消息的各宗都会有所反应，有列位前辈大能出手，无论是什么魑魅魍魉、阴邪手段，最后都会无所遁形，恶有恶报的，你不必过于忧心。”

百里忍冬清楚她的好意，可胸腔中那股压抑的剑意已经躁动不安。

——魔域异动，四大护法尽灭，无间区出现极其反常的大肆扩张之举。

他垂下眼，缓缓抚上寒春剑。

掀起这一切的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厉无渡吗？

白玉薇不知他心底究竟如何翻卷潮涌，还在试图宽慰：“眼下，百里道友还是先放宽心好好养伤吧，若需要什么，我天火门都会尽力相助。”

百里忍冬点头：“多谢。”

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恐怕绝不会像白玉薇所宽慰的那样，轻易便能够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