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颤抖着，踉跄着，如同到了成熟季的麦子，被风一吹便成片成片地跪伏下去，弯下了脊梁。

任务完成，极乐护法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因被迫认命自断后路，他那张惯常容光焕发、带着妖异魅力的面孔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显得有几分命途多舛的苦涩。

厉无渡就漂浮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俯视着下方战场这如麦浪倒伏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比起冲锋陷阵，极乐的手段显然更适合用在此处。收服了他，就等于多了一位能有效帮她掌控麾下势力、梳理资源的管理型人才。更何况，极乐还极其擅长聚敛财富，两相结合，其价值远超其他护法。

当然，前提是——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和能力，死死压制住他，杜绝任何反噬的可能。

幸运的是，厉无渡恰恰是那个能够彻底掌控极乐的人。

“做得不错。”她象征性地夸赞了一句，随即不再停留于此地监督后续收尾，淡然吩咐道，“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我先回护法殿了。待一切料理妥当，你和摩柯他们再来向我复命。”

说完，她袖袍轻拂，周身的魔气如同漩涡般急速收拢聚合，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原地。

极乐护法一愣，下意识转头望去，却只捕捉到她消失前魔气翻涌中最后一片衣角的残影。

——她就这么走了？

难道不怕他暗中做些手脚，煽动这些刚刚归降的魔将和魔兵反水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在他心中翻腾。

他万万没料到厉无渡对他竟“信任”到了如此地步，一时间，竟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近乎荒谬的微妙感。

愣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极乐说服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暂时的蛰伏，是为了等待日后翻盘的时机。

如此这般，他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当前的新角色。

他看向下方，见战场上残余的魔众在他的魅惑与无形杀机的双重震慑下已然彻底安分下来，极乐锁定了摩柯等无间区高阶魔将的位置，缓缓降落到地面，开始指挥他们一同处理那些刚刚还刀兵相向、此刻却已匍匐于地的降兵。

……

另一边，厉无渡的身影已出现在她自己的护法殿外。

沉重的殿门因久无人开启而沉寂，两侧魔火壁灯的光芒显得有些微弱暗淡。然而，就在她踏入殿门门槛的刹那，所有的壁灯仿佛瞬间苏醒，魔火“轰”地一声同时燃亮，幽蓝色的光芒顷刻间驱散了殿内外的昏暗，如同久眠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厉无渡步履不停，径直穿过空旷殿堂抵达了护法殿深处，随后动手布下重重严密的防御结界，确认隔绝了一切窥探后，才盘膝坐定，双手平摊于身前。

嗡！

一声轻微的的颤鸣响起，两枚色泽、气息迥异的魔种同时在她掌心上方浮现出来——一枚炽烈如岩浆，跳动着暴戾的杀意，正是血河所留；另一枚则阴冷如九幽寒潭，气息诡谲滑腻，如同跗骨之蛆，属于已灭的老鬼。

“眼下又有两颗魔种到手，若我此刻一并吸收炼化，恐怕立时便会冲击八转境，引来天劫雷霆……”

厉无渡心中盘算着，顾忌到尚有葬神、赤眉两大强敌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暗中对手未曾解决，此时渡劫，声势必然惊天动地，极有可能惊动闭关中的魔尊提前破关而出，彻底打乱她后续的所有计划。

于是思虑再三后她决定稳妥行事：先吸收炼化其中一枚魔种，将另一枚如同之前那样，暂时封存于体内，待时机成熟，再行吸收。

主意已定，厉无渡眼帘微垂，指尖凌空一划。

嗡！

护法殿内，又是数十重防御阵法瞬间启动，早已铭刻于地砖、柱壁、穹顶的黑色符纹次第亮起，玄奥繁复，乌光流转如实质的锁链，彼此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将整座护法殿彻底笼罩、隔绝，化为一片独立于外界的绝对暗域。

殿内燃烧的魔火在这层层结界的保护下稳定地燃烧着，幽蓝的光映照着悬浮在厉无渡身前的两枚魔种。

血河的那一枚如同活物心脏般剧烈搏动，散发出的狂暴杀意几乎要撕裂周遭的空间；老鬼的那一枚则像一团不断蠕动、吸收光线的阴寒泥沼，无声无息，却透出砭人骨髓的致命毒意。

虽然二者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但论及性质，无疑老鬼护法留下的这枚魔种更适合眼下吸收——血河魔种过于暴虐，残留的反抗意志极其强烈，强行炼化必然耗费更多心神和时间。

厉无渡不再犹豫，抬手径直按向老鬼留下的那枚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