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并未离开“陈舟”,那若有所思的注视带着一种不同于班道子的冷静审视。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装有养魂液的玉瓶,青年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昨天那一日夜的记忆,以及此刻这“恰到好处”出现的简化版溯源牵机阵……
为何昨天陈舟不曾提及有此简化阵法?而是非要留到现在才说?
难道……昨夜那人的行动是她早就预料好的?
而且那听松观,陈舟所谓的师门,竟能对这等近乎失传的古老阵法有如此精深且“创新”的研究?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百里忍冬心中闪过,带着一丝隐约的不安,但他没有当场出声质疑,毕竟对天火门来说,此刻揪出内鬼、解决养尸地的威胁才是当务之急,陈舟的提议也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不过,那份源于敏锐感知和昨夜亲身经历的疑虑,终究还是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了百里忍冬的心头,并且留下了痕迹。
这头百里忍冬正在心中暗自怀疑陈舟提议的时机与动机,那头厉无渡和班道子却已大体敲定了之后行动的方案,两人商讨完毕,目光便齐齐投向了尚在思忖的百里忍冬。
厉无渡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恳切与郑重其事的神情,对他道:
“白兄,这简化版的‘溯源牵机阵’虽然能布,但具体布设、灵力流转、乃至最后激发时的精准把控,无一不是精细活,需一人与布阵者默契联手,引导阵法核心锁定目标。”
百里忍冬:“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充当这从旁协助之人?”
“不错。”
青年眉一皱,本就遍布疑云的心头更是升起一股排斥感来,敏锐地反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寻班掌门、或其余天火门内的前辈?他们修为高深,肯定比我来的效果要好吧?”
厉无渡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也早就想好了应答,是以当下并不慌张,声音清晰而温和地解释道:“白兄你也应当知道,布阵一道,尤其是这等牵涉因果、精妙异常的阵法,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甚至可能反噬己身。我方才也说过,这掠阵协助之人须得和布阵者默契配合,我与班掌门相识不久,且从未合作过,这天火门内其余人也是如此,他们都比不上白兄你这个和我携手一路走来的生死之交啊!”
她语气诚恳,说得情真意切。
百里忍冬静静听着,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煽情而更加警惕。
他看着陈舟,看着那双殷切的眼睛,抿着唇并未立即应下。
就在这时,旁边的班道子显然对“陈舟”的提议深以为然,只觉得这安排天衣无缝,也跟着劝道:“陈小友此言甚是有理,何况白小友你的实力和为人处世,我都有数,有你相助,这阵法定能万无一失,还望白小友莫要推辞,只要能帮我天火门除去这一隐患,你那本命剑,我亲自给你开炉蕴养!”
班道子的话让百里忍冬再难以推辞,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推托之词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弄得他胸口发闷。
最终,在班道子期待的目光和陈舟温和诚恳的注视下,百里忍冬只好点下了头:“班掌门过誉了,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既然陈道友和班掌门都如此信任我,那我,自当尽力相助。”
“好!这就对了!”班道子大喜过望,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厉无渡脸上则绽开一个更深的、带着感激和“安心”的笑容,仿佛真的因为百里忍冬的应允而卸下了千斤重担:“多谢白兄!有白兄相助,此阵必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准备吧?方才我已和班掌门定好了,为免夜长梦多,明日一早,我们便启动计划,布阵查人!”
“……好。”
百里忍冬的眼神在陈舟胸有成竹的表情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这个好字,他说得轻而缓,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重量,随即垂眸掩饰了眼底的波澜。
“好!好!好!”班道子则连说三个好字,显然已迫不及待,“的确是事不宜迟!我这就传讯通知玉薇过来,让她带你们去取布阵所需材料,不是我夸口,除了那些极珍贵稀少的物事,普天下能找到的灵物灵材,我天火门的宝库内应有尽有,你们跟她去挑。明日,就要让那藏头露尾的鼠辈,尝尝我天火门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