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们自熔岩巨鼎般的塔楼中飞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稳稳落在厉无渡与百里忍冬前方数丈处。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方脸阔口,肤色如同常年经受炉火炙烤的青铜,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双臂裸露处肌肉虬结,布满了新旧烫伤的浅痕,显然是常年与高温熔炼打交道的炼器好手。
这壮硕弟子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的意味,粗声粗气地开口问道:“何方道友驾临天火门?可有拜帖?”
他身旁的同伴则显得精瘦些,一双眼睛异常灵活,此刻正滴溜溜地在厉无渡与百里忍冬身上来回扫视。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百里忍冬那张清俊却隐含锋锐之气的面容上时,那灵活的眼神猛地一凝,随即疑惑之色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咦?你…你是…!”精瘦弟子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几分,那熟悉的眉眼神态,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即便收敛也难掩其质的凛冽剑意,瞬间击穿了他尘封的记忆——十年前,万宗大比那熙熙攘攘的坊市摊位前,那个和密宗一行人争抢他大师姐炼制的灵气玉佩的少年剑修形象,陡然清晰!
“你是百……”他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下意识地就要脱口喊出百里忍冬的真实姓名。
百里忍冬也认出了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眼见着自己的身份就要被叫破,他连忙抢在对方把话说全前传音道:“道友且慢!请务必不要暴露我的真实身份,因为某些原因,我目前化名为白东行走在外,还请道友配合,称呼我白东……浣花派弟子就好。”
“百……东兄。”那精瘦弟子果然机灵,一听见传音便立即丝滑地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随即热情地迎上来道,“白东兄十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见身旁的师弟居然认识来人,魁梧弟子原本严肃的表情放松了些许,但还是履职尽责地盘问道:“白东?敢问这位白道友和你身旁这位道友出自何门何派?今日所为何来?”
“哎呀师兄!”精瘦弟子抢在百里忍冬面前先解释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十年前万宗大比上的那一位!想起来了吧?!”
“十年前?万宗大比那一位?谁啊……啊!我想起来了!”魁梧弟子猛然瞪大双眼,像看什么稀奇物似地盯住了百里忍冬,“原来是百……”
“咳!”精瘦弟子谨记百里忍冬的嘱托,赶紧在自家师兄嘴里秃噜出去之前先给了他一肘子,成功让人将话咽了回去,然后自己出面圆场道:“没事没事,害,白道友,我师兄十年前在闭关炼一样很重要的灵器,所以没去那次万宗大比,你的事迹都是他听我说的,乍一见你真人,他难免有些激动。”
百里忍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里却对精瘦弟子的机灵十分认可,便冲他微微颔首,然后回答起魁梧弟子的问题:“我名白东,浣花派修士,因为我和身旁这位陈舟陈道友在沙漠中发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觉得不敢耽搁,便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什么东西?竟能让白道友如此警惕提防?”
百里忍冬却不肯当场就说,而是道:“此事恐事关重大,最好还是允我面见,我与贵宗主面对面详细地说。”
他这般严肃的举止作派顿时震住了两名守门弟子,于是在又问了两句厉无渡有关于身份的问题并全都被糊弄过去后,他们很快便放了行。
那精瘦弟子还从腰间拿出一件传讯灵器,很有眼力见地将百里忍冬化名浣花派白东到访的事上报了上去,然后才领着二人穿过了他们那道如火瀑流河似的大门,正式进入了属于天火门门内的地界。
跨过那熔岩构筑的门槛,灼人的热浪并未稍减,反而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迎面拍来。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和金属灼烧后的微呛气味。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普通的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深沉如墨、却又隐隐透出暗红光泽的特殊玄铁板,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烫得惊人,若非修士有灵力护体,寻常皮革踏上去恐怕瞬间便要融化焦黑。
洞天熔炉,乱中有序。
整个天火门的核心腹地,竟附着无数粗如巨蟒、虬结盘绕的暗红色管道。有些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凿而成,有些则纯粹是凝固冷却下来的岩浆脉络。这些管道表面流淌着永不熄灭的熔岩流光,赤红、金黄、刺目的青白……各色火焰顺着管道的凹槽奔涌流淌,如同这个庞大炼器宗门的血脉,将狂暴的地脉火力输送到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