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
摩柯冷冷吐出四个字,旋即手掌一抖,指节乃至整个手背都浮现出层层黑纹。
下一瞬,他探手一爪,一股阴锐的魔气便如水墨长虹般直贯而去!
“轰!”
强横的魔气撞上阵法结界,符纹崩裂、光芒闪烁,厉无渡的身形被淹没在四溅激起的腐土碎屑和混乱的魔气中,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摩柯和红萼纠缠不休,若是再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忍不住动了适当泄露几分实力退敌的念头,反正魔域混乱,无间区尤甚,只要不使用摩柯和红萼熟悉的招数,那即便她显露出了高强的魔修实力,真实身份也不会被暴露。
可……
厉无渡又下意识偏头看了看昏在地上的百里忍冬。
青年眼眸紧闭,看着像是没有一丝要醒来的征兆。
然而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百里忍冬恰好在她收拾红萼和摩柯时恢复了意识,看见一直以来被他当做同道的陈舟竟使得一手好魔功,甚至连两大魔将都不能敌,那便无法解释和收场了。
厉无渡拧眉深思,一时半会儿难以下定决心破局。
然而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那边不肯善罢甘休的二魔便已再度出手。
长鞭再度破空,化作血影,厉啸着破开了还未完全消散的腐尘和魔气,朝厉无渡抽来。
红萼这一鞭原本只用了五成力道,可当鞭影破开遮蔽,发现那可疑的女人居然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时,她眼中顿时露出了惊疑之色,随后立即一沉,袭至一半的鞭子骤然加力,直奔着厉无渡脖颈要害处卷去。
若是换个普通官魔在此,这一鞭,便能直接抽得其身首分离,就算不能直接断其脖颈,红萼也能靠着回卷缠绕的鞭梢牢牢缠住目标的脖子,再将其拖拽过去,补下毒手。
只不过今日在此的,偏偏是实力已直逼魔尊的厉无渡。
她眯眼看着那带着倒刺的长鞭呼啸而来,对红萼如此迅速便对自己下死手的毒辣行为并不意外。
也并无畏惧。
因为只要她想,此刻只消一只手,她就能轻巧地接住这一鞭,顺便还能反抓住鞭梢将红萼一把带过来,令其不得不引颈受戮。
只不过眼下的关键在于,她要这么做吗?
她心中念头转过几轮,权衡反复,但距离红萼挥鞭过来,其实也只不过刚刚过了一秒钟。
但这一秒钟,也足以让那狠辣的鞭子接近至她眼前了。
“唰——铛!”
一声清脆的交击之声骤然响起,火星四溅,空气被震荡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横空出现的寒英剑锋牢牢架在血鞭之下,二者之间摩擦出的火星映亮了那只持剑的手。
也映亮了厉无渡微缩的瞳孔。
她刚欲抬起的手瞬间停滞,震惊地看着本该昏迷在地,此刻却突然闪身挡在她面前,以剑架住了鞭身的人。
“百……白兄?”她怔然开口,一时不察差点叫出了青年的真名,“你怎么会……”
百里忍冬擎着寒英,面色如纸,额前、身前,所有目之能及的地方都被血糊成一片,却依旧凭借着一身硬骨头和比骨头还硬的意志稳稳握住了剑。
“陈道友,你该早点丢下我,自己走的。”他背对着厉无渡,语气依旧如平日那般清冷镇定,却掩盖不住重伤虚弱之下控制不住颤抖的气息,“现下我还能撑一时半刻,你再不走,便彻底走不了了。”
厉无渡听着他看似冷情不客气,实则却是想要牺牲己身让她先走的话语,面上那丝愣怔之色顿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升腾而起的沉冷怒意。
她目色沉沉地盯住百里忍冬指节惨白,硬撑着架住血鞭的手,果不其然发现了那只手腕竭力隐藏之下的一丝颤抖。
就这样,还敢逞英雄说让别人先走?
她若是走了,恐怕下一刻这家伙便会力竭不逮,只能选择极端之法和这群拦住他们的魔同归于尽。
——哦,对,她怎么忘了,这家伙刚刚为自己师尊“报了仇”,终于了却了一桩牵绊之事,索性想要壮烈牺牲、离开人世,也不是不可能。
她对这种心理,可真是太清楚、太熟悉了。
厉无渡压抑着怒气,仗着百里忍冬此刻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而冷冷地勾起了唇角,给他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可说出口的话语却依旧是属于陈舟的担忧急切:
“不,白兄!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人,独自脱逃呢?要走我们便一起走!”
她话音落下,不及百里忍冬张口回应,对面的红萼便先难以忍受地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