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她再度暗中催动矿心,令这片其实名为“万镜魔心渊”的晶簇林更加活跃。
话音未落,四周的镜壁便传来低沉的回响。
那声音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却暗合人体心跳的节奏,又因和血肉之躯能发出的声响大相径庭而令人毛骨悚然。
嘭。嘭。嘭。
这诡异的心跳声在晶簇林形成的无数镜壁间共振,每一次心跳声响起,镜面便泛起一圈涟漪,重重波纹扩散,使一层层扭曲的幻像从中剥离、坍塌、又再度重生。
厉无渡虽为矿心之主,但为了将戏演得逼真,她并未刻意屏蔽万镜魔心渊对自己的影响。是以此时她一抬眼,便看见了镜面深处的“百里忍冬”正俯身,伸手抚摸着自己面颊的景象。
她瞳孔微缩,忍不住呢喃道:“这东西返照人心的效果还真是……”
百里忍冬注意到她的神色,立刻出声喝止:“莫要多看!”
可他话音一出,竟反倒像是激怒了这片镜林似的。
镜光霎时如海潮起伏,千重倒影之中,某一面镜子忽然闪动,瞬时带着股避无可避的魔魅引力,吸住了百里忍冬的视线。
对上那里面幻象的百里忍冬顿时一怔——
他看见了……师尊。
而且师尊,就站在他的身边。
本能驱使之下,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便一把攥住了身边人的手。
“白兄?”陈舟惊讶的声音响起。
百里忍冬恍然回神,猛地侧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并非师尊,而是陈舟。
“我……”他刚想要放开手说抱歉,可下一刻,余光中那面映出了师尊的镜像便再度吸去了他的视线——
“忍冬。”
被他抓住手的人温和一笑,眉目宛然,栩栩如生。
“师尊……”
百里忍冬在这一笑当中再度恍惚了心神,原本要放开的手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收紧。
自师尊陨落后,这十年来他在无数梦境和幻像中都见过她的身影,可每一次,都是在重复她身死于厉无渡大阵中的场景,没有一次是如现在一般平和逼真,令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沉迷。
“白兄?白兄你醒醒!你怎么了……”
“忍冬,忍冬,别哭,为师在呢……”
陈舟的声音和师尊的声音交替在百里忍冬耳边回响,渐渐地,二者的声线竟重合了起来。
百里忍冬被干扰得有些混乱的神志出现剧烈波动,他扣着陈舟的那只手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然后忍不住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盯着她身后的镜像,还是在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你究竟是谁?!”
“看着我!看你周围的镜子!告诉我,那镜中魔影,为何与你骨相如此契合?!”
“告诉我,为何你每次遇险,都恰好‘懂得’应对之法?!”
“告诉我,为何你某些时候的眼神……与我师尊如出一辙?!”
“告诉我!你处心积虑伪装成她靠近我,顶着她的影子玩弄人心……究竟想做什么?!把她……把我师尊……还给我!”
说着,被万镜魔心渊抓住内心弱点,干扰刺激得失去理智的青年便抬起了另一只手,锋锐的剑尖直指厉无渡的咽喉。
在这样的质问下,饶是主导了这一切的厉无渡也不由得滞了一瞬。
她是打算利用此处的特异之处刺激一下百里忍冬,可她本以为这家伙会在镜中看见“厉无渡”,这样她就可以顺水推舟误导他厉无渡就藏在这其中,然后再操控镜影与他激烈缠斗一番,伪造出“厉无渡”和他两败俱伤后被黑曜石矿脉之力反噬身死的假象,而真正的她再以陈舟的身份夺取矿心控制权,带百里忍冬逃脱此地,送他离开魔域回归正道。
这本该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毕竟接下来魔域马上就要大乱,不管是为了百里忍冬还是为了厉无渡自己能顺利地实施接下来的打算,她都不能放任这家伙继续待在这里寻仇,所以才大费周章地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
可她没想到,百里忍冬的直觉居然如此恐怖,纵然她使用了紫玉簪的伪装,可不知不觉间他的潜意识还是从她身上察觉到了熟悉感,并在万镜魔心渊返照他内心之时直接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