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百里忍冬出于关切,三番五次地以温和灵力探入“陈舟”经脉,仔细感受她的恢复情况时,他所“看”到的,便是那丹田的裂痕在“灵药”滋养下正缓慢而坚定地弥合,紊乱的气血也渐渐趋向平稳。
不过在目露欣慰的同时,他眉眼间的思虑之色也愈发重了起来。
厉无渡心知,他是在暗暗衡量着,等自己恢复到能逃离魔域的程度时,是否要把玉简交给自己。
于是她便反其道而行,刻意在最初数日显得恢复缓慢,时而还在脉象里留下一丝“旧伤复发”的痕迹。
直到潮汐盛会前的最后五日,她才有意“突飞猛进”,让伤势出现明显好转的迹象。
百里忍冬按脉的指尖微微一震,眉头终于舒展:“丹田虽仍有裂痕,但气机已可自转。陈道友,你如今已有自保之力了。”
厉无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疲惫而释然的笑意,声音沙哑:“多谢白兄这些时日相助。若无你,我恐怕早就……”
话未说尽,却已足够让人明白她的感激与亲昵。
百里忍冬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又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取出了那枚盛有潮汐盛会内幕消息的玉简。
“潮汐盛会已近,我尚有未尽之事必须去做,且此行九死一生,恐难生还。因此思来想去,还是得将这份关乎重大的情报托付给陈道友你带回正道,方能不负各宗前辈所托。”他垂下眼道。
厉无渡指尖轻轻收紧,并不去接那枚承载着无数秘密与可能的玉简。
“白兄就这么相信我?”她轻飘飘地问道。
百里忍冬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而后重新抬起眼直视着厉无渡。
……熟悉的,师尊的眉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室内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百里忍冬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分明算是个笑容,可瞧起来却只能让人觉得心生寂寥。
他望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令厉无渡心头微震的沉静与坦然:
“我只能相信你。”他紧紧盯着厉无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陈道友,拜托你,不要辜负我的‘相信’。”
厉无渡心头那点儿试探在这份沉重如山的坦诚面前微微凝滞。
他在看她的眉眼,她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比起百里忍冬越看越缓和的心绪,厉无渡此时只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个行将赴死之人最后的托付,那份破釜沉舟的光彩灼灼照人,却着实不讨她的喜欢。
见陈舟不吭声,百里忍冬索性将手中的玉简向前又递了几分,就差怼到她眼皮子底下了。
“潮汐盛会,万魔齐聚。”他低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你我必须在潮汐盛会开始前分别,届时我留在魔域继续做我的事,陈道友你就带着情报速速返回正道,如此才不辜负那些折戟在这里的前辈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硬是要“陈舟”的一个明确答应:“陈道友,你可明白?”
厉无渡迎着他的目光,最终还是收起玉简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既然白兄已经做出了决断,那我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矫情了。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略作收拾便即刻动身,携此玉简先行离开,如何?”
“好,”百里忍冬欣然应道,“我会为你打好掩护的。”
“陈道友,山高水长,相逢一程,愿你日后得证大道,飞升长生。”
厉无渡的脚步已然跨过门槛,闻言微微一顿。
她侧过首,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半边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片刻后,她平静的声音响起又落下:
“就此别过,白兄……万望珍重。”
说罢,“陈舟”便匆匆地消失在了通往蚀骨阁外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