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一走,丹心峰小师妹便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难过,立刻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就连她这个最不懂事的都知道,魔域卧底一事必然要低调进行,百里忍冬离宗之时肯定不会广而告之,反而还会封锁消息,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正式的送行仪式。
——这一面,说不准便是他们与他的最后一面了。
卓天涯揽着师妹的肩膀,掌心传递着无力的安抚。他望向百里忍冬,喉咙滚动了几次,才艰涩地挤出半句:“百里师弟……你,唉……”
丹心峰大师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惜。
百里忍冬紧了紧握着寒英的手指,压下心头因愧疚而翻涌起来的酸楚,垂着眼轻声道:“……抱歉。”
沉默像凝固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就连往日壮丽热烈的落日晚霞也在此时被蒙上了一层阴郁,衬得整个丹心峰顶更是一片愁云惨雾。山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众人脚边,更添萧索。
众人哭的哭、叹气的叹气,好生难过了一会儿后,卓天涯才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遵照自家师尊的嘱咐,哑声招呼着师弟妹们:“好了……师尊交代了,要我们……好好地送送百里师弟。”
一行人便收拾好情绪,谁也没御剑,而是陪着百里忍冬走小道步行下了峰。
到了峰底,卓天涯和师弟妹们停住了脚步,强压下哽咽拱了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百里师弟,前路艰险,望你珍重。”
其他弟子也纷纷收敛悲声,强忍泪水,对着百里忍冬深深作揖。平日里活泼爱闹的几个师弟,此刻眼圈通红,嘴唇紧抿,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丹心峰众人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百里忍冬身上,里面有担忧,有不舍,更有深深的无奈。
百里忍冬默默回了个一丝不苟的大礼。他低垂着头,青丝滑落,遮住了眉眼,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若我还有归宗之日,必将携美酒替师尊来应约,届时再与诸位,不醉不归。”
这承诺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却瞬间击碎了众人勉力维持的平静。尤其是心思最为敏感脆弱的小师妹,刚刚在卓天涯安抚下才稍稍止住的眼泪,因着这句饱含诀别意味的“若还有归宗之日”瞬间又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印记,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痛哭失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莫哭,莫哭了……”卓天涯手忙脚乱地再次掏出帕子塞给小师妹,声音也发着颤。他见百里忍冬依旧维持着那长揖不起的姿势,心头更是酸楚难当,便猛地一步上前用力将人扶起,随即狠狠地拍了青年的背一下。
“给我……好好的!”卓天涯的声音从齿缝里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听见没有!好好的!活着回来!”
百里忍冬点了点头,直到卓天涯松开他,才重新开口道:
“各位师兄弟姐妹不必再送了,忍冬……就此别过,告辞。”
尾音落下,他倏然转身,寒英剑自动出鞘,在夕阳余晖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承着剑主如离弦之箭般刹那升空,飞入了隔壁的琼花峰。
丹心峰众人目送着那道孤绝背影没有丝毫停顿地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峻秀的山岚之中,心头都是难过异常,小师妹云晓更是终于撕心裂肺地哭喊出来,踉跄着向前追了两步,被旁边的同门死死拉住。。
众人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晚霞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山脊,浓重的阴影吞没了整个峰底,他们才终于往回走。
……
另一头,回到了琼花峰的百里忍冬正在和袖子里突然蹿出来的蛟龙交谈。
琼花峰顶,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挣扎着染在孤寂的山崖上。
百里忍冬甫一落地,袖中便是一阵剧烈的翻腾,紧接着一道细小的影子“嗖”地射出,瞬间膨胀拉长,化作一条大蟒粗细的蛟盘在旁边的岩石上。
这条在琼花峰和百里忍冬当了十年邻居的蛟龙此刻看起来有些严肃。
它金色竖瞳盯着百里忍冬,道:“看你小子这副铁了心的模样,去魔域这事估计是板上钉钉了。既然如此,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你要去魔域?”百里忍冬闻言不禁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便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行。”
蛟龙头颅高高昂起,道:“为何不同意?我好歹也是灵丹六转巅峰的妖兽,有个比你高两个大境界的帮手,难道你不该高兴?不该感激涕零地谢谢蛟龙大人愿意雪中送炭、鼎力相助吗?”
百里忍冬淡淡道:“就算你境界高,去了也很有可能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