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主峰,在百里忍冬被单独留下密谈时便自动自觉封闭了听视识三感的蛟龙才解了封印,重新从百里忍冬袖子里冒出了头。
“喂,你小子真要去魔域?”它很有分寸地没去打探洛图书告知百里忍冬的那些细节,而是只想确认最关键的大事,“你要去找那魔修丫头,为你师尊报仇吗?”
“有何不可。”百里忍冬淡淡道,“我已等了十年,如今时机正好,寒英也该饮血了。”
蛟龙头仰着,金瞳微微眯起,里头映着百里忍冬毫无波澜的侧脸。那句“寒英也该饮血了”的余音,裹挟着极北冰原般的酷烈杀意,在它耳畔盘旋良久。
漫长的寿数让蛟见过太多炽烈如焚的誓言,不过大多数都在更为浩瀚的黑暗或时间面前冷却成灰烬,有时是外力碾碎,有时是内里自溃。虽然眼前这小子的恨意,纯粹、冰冷、坚硬,如同他那把本命剑,但纯粹的东西,往往也最易折。
“呵……”蛟龙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气音,若有所思地将头颅缓缓缩回那片玄色的衣袖深处,却没有再出声。
百里忍冬并不在乎它在想什么,他心意已决,接下来的路途便只是他一人之径,无需旁人来认同或批判。
于是直到他依约登上丹心峰的门,这一路上便都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以及百里忍冬御剑掠过空中的回响。
但等到他落在丹心峰地面上时,这份安静便戛然而止——峰顶殿前,人影幢幢,以卓天涯为首的丹心峰弟子们竟都聚在卢惜弱的峰主殿门口,目光如一道道探照的光束,齐齐聚焦在刚踏足此地的百里忍冬身上。
“百里师弟!”“百里师兄!”……
见他御剑到来,众弟子顿时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在了中央。
“百里师兄,方才听从主殿回来的师尊说,你要自请去魔域?你……你怎能如此冲动!”最憋不住话的小师妹率先叫道。
卓天涯紧随其后,也颇为不赞同地应和道:“是啊,百里师弟,那魔域是何等凶险之地?便是灵丹五转、六转的长辈们也不敢轻言涉足,你孤身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请命除魔固然是宗门大义,但牺牲也要值得啊!”另一位师姐语重心长,试图劝解,“百里师弟,你还年轻,天赋绝伦,假以时日……”
“忍冬师兄,再想想吧!”一个年纪只比小师妹大一点的师弟带着哭腔喊道,“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啊!我们、我们都担心你!”
七嘴八舌的劝说和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空气里那份焦灼的担忧几乎凝成了实质,百里忍冬被他们围着关切,身姿依旧挺直如松柏,神色却较平日里显得更加柔软。
他微微垂着眼睑,视线似乎落在脚下青石板的缝隙里,又似乎穿透了地面,落在某个更深、更暗的地方——没有辩解,也没有任何试图反过来说服众人的举动,青年只是僵硬地勾起唇角,笑了笑道:“多谢各位师兄弟姐妹的关心,这份情谊,我会一直记着的。”
“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说的话听起来这么不吉利呢?”
一道爽利的女声从被众弟子堵住的大殿门内传出来。
围拢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露出其后的自家师尊。
卢惜弱走了出来,皱眉看着百里忍冬,面色不愉,但细看这些许怒火,其实全都是因担忧而起。
“卢师叔。”青年行礼打了声招呼。
卢惜弱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再多叫几声师叔罢,免得不日你去了魔域,我再想听也听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