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渡一动不动地僵立着,在四周宛如和自己隔了一层雾的景象和声音中怔然出神,不知到底该何去何从。
然而,就在她正在走神之时,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将她愈见封闭沉降的心拽了回来:
“魔女,你竟敢……你竟敢杀我师尊!偿命来!!”
与怒吼同时抵达的,还有一道冰冷的剑气——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灵剑自厉无渡侧后方袭来,角度刁钻地直刺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凭借着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厉无渡的身体先于意识反应了过来,在电光火石间猛地拧转过去。
下一秒,尖锐的凉意穿透肩胛,连带着发出一声骨骼被剑刃摩擦的刮响。厉无渡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恍惚的意识在肩部痛楚刺激下归位,旋即抬眼望去。
——剑眉星目的青年瞬间撞入她的视野,他燃烧着幢幢怒火的双眼正紧盯着自己,格外生动。
后来厉无渡自己也反思过,要不是百里忍冬脸长得好看,她当时恐怕便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对他印象那么深刻。
百里忍冬一击未能伤到要害,当即便要抽剑再刺。
厉无渡淡淡掀了下唇角,竟是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只抬起了手——一上一下,倏然错合,电光石火间,青年手中这柄普通的剑宗制式灵剑便铿然断成了两截!
百里忍冬虎口顿时被灵剑断裂时传来的反震力撕裂,但他还未来得及惊骇,便见面前的女魔修分开双手,一掌裹挟着浓厚如墨的魔气朝自己呼啸拍来,另一手则轻描淡写地抽出了插在她肩膀处的半截剑身,将其信手甩落在地。
百里忍冬急忙后退躲避,但他境界本就低于厉无渡,现下掌中又只余一截连着剑柄的断剑,到底还是被那一掌上裹挟着的魔气伤到,面色微微一白。
而拔出断剑后的厉无渡也很快被伤口处涌出的大股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衫。
她随手点了几下肩颈处的大穴,调动魔气暂时封住了伤口和周围的血脉止血,然后平静无波地望向了以断剑支着身体半跪在地的青年。
望向了,他眼中的仇恨。
——恨意。
何其熟悉。
肩胛的裂痛撕扯神经。厉无渡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在过去被仇恨啃噬的日日夜夜里,她曾无数次在镜中、水面,见过这同样的眼神——为了复仇,将不惜一切、不死不休的眼神。
看着看着,她蓦然轻笑出声,问道:
“你想杀我,为你师尊报仇?”
青年不答,但绷紧的面庞之上眼神坚定,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其中意味,已不言而喻。
于是厉无渡又笑了起来,而且这一次,她笑得比之前都要开怀。
“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糅合着浓稠的嘲讽、疲惫、对人世的厌倦……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病态期许。
“行,行,”她笑着道,“既然想替你师尊报仇,那我便等着你。”
肩头的剧痛变得鲜明,青年眼中那似曾相识的仇恨竟莫名让她重新感受到了荒诞的“真实”感。
厉无渡微微偏头,残存着笑意的眼中漫上平静,一字一顿,坦然地邀请道:
“等你,成功杀了我的那一天。”
听见这一句,百里忍冬后槽牙猛地咬紧——
挑衅!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的挑衅!
这杀了自己师尊的魔女竟敢以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施舍与怜悯般的语气,允诺自己来日取她性命?
杀师之仇与被侮辱的愤怒混合在一起,一时之间,百里忍冬竟有些分不清到底哪边更多一些。
但厉无渡并不打算今天继续和他再耗下去了。
她重新搅动起大阵灭杀温琼枝之后残余的魔气,化作一道汹涌的黑色浪潮朝青年扑去。
而她自己则飘然后撤,借着这一波攻击的掩护,离开了这片已成为了仇人葬身之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