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正是一天中阳光最盛的时候。
居民们集中到这座城市中唯一的广场。四周呈原型,向外扩散回环,确保能看到站在中央里演讲的人。
许是这场选举有些特殊,权贵们早早在前排坐好,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
教会使者笑着偏头,向坐在最中间座位上的伯爵低声道:“伯爵大人觉得哪一方会赢?”
索罗曼轻捻着白色手套,淡淡道:“当然是教会的法官胜算大。”
“您也是这么认为的?那看来这场投票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使者嗤笑一声,抖抖身上白色神袍,靠坐在座位上,惬意非常。
莴苣和阿尔希坐在后排盯着这场上地位最高的两人,神色不屑。
“这死老头,估计那些杀手里就有他派去的。”
她可不会忘记自己和教会是有仇的,可惜这会儿只能坐在后边瞧着他花白的头发咒骂。
她们作为外邦人,原则上不能来此,但好在有钱。
送佛送到西,她们得保证贝索娜的生命延续到演讲完毕。
阿尔希很认真,分析道:“待会儿要是输了,贝索娜应该不会再有危险,所以我们可以趁老头退场时把他干掉,这完全能做到。”
“嗯……”莴苣站起身眯眼观察了周围的地形,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让我考虑一下。”
小丫头雷厉风行得很。
但是说真的,莴苣心动了。
再趁乱帮伯爵干掉几个不听话的手下也不是不行。
使者坐着坐着,感觉背后一凉,看了一眼旁边的守卫才安下心来。
之后的一切都很流畅,像以往的每次竞选那样,平平无奇的毫无起伏,居民们面无表情。
她们不是来看这个的。以往根本没有那么多人会专程来这里。
她们只是想要听听这些天一直在执着的,大太阳下向人们坚持不懈游说的那个女人,她会在这里说什么?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道视线汇聚到缓缓上前的女人身上。
莴苣坐直身,见贝索娜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目光平和坚定,她站到了位置上。
贝索娜遥遥环视人群,看着这些大部分麻木,衣着破旧的人。这些人也是以前的她。
根本不需要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和完全做不到的、假大空的承诺。她只是用平静却锐利的语调在阐述:
“他已经连任过,有用吗?”
“冤假错案有没有减少大家心里有数,腐败和勾结贵族也不过是板上钉钉,再给他当一百年,对你们的生活也毫无益处。”
这片领地糟糕的制度和管理者就这么被人掀开来质疑。莴苣不是这里的人,没有经历过这种种艰难,很难想象那些居民们此时心里的触动。
连她都为这种看似平静实则直指核心的讲法打动了。
刚才还稳操胜券的前任法官霍然从场上站起,却惨白着脸颤抖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所幸也来不及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全副武装的卫兵已经捂住他的嘴,将他带离场。
看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贝索娜等着这阵小骚动过去,开口:“我从英伦皇家学院学成回来,我见过无数的案宗,有丰富的底层经验。”
讲到这里时,她顿了顿,自嘲:“当然,因为我是女人,只能接触到底层人民。”
贝索娜在台上撑起双臂直视着所有人,刚才看似自嘲的话语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眼里的自信与野心,似乎要从眼光里喷涌而出,“现在,我回到了我的家乡,我知道这块土地上的一切,我有能力去改变她,只要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女人微微欠身,再也不管周遭的静默径直退下。
阿尔希惊讶:“讲完了?刚才那个人可是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情理之中,毕竟她天天跑街上和人沟通,该说的都说了,她的想法也已经传得差不多了。”莴苣细细观察着人群,想要看出她们的反应。
教会那边冷气森森,使者阴阴看了眼旁边伯爵的侧脸,浑浊的眼珠令人不寒而栗。
伯爵似有所感,手指轻叩座位上的把手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