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开始正义倒向他们这边,哪怕路伽有所约束众人,仍旧无法完全规避个人的恶。
他们赢了,他却没有发自内心地开心,抛开他个人,谁能估量出这场战事究竟是获益多还是折损多呢?
“你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制止那些恶行了。”亚伦安抚拍了拍路伽的肩,“别给自己太大心理压力,等这些事儿结清后,我们还要回卡林那喝酒庆祝呢!庆祝我们平安回家!”
是啊,这也是路伽最初的念想。
他心情舒畅许多,终于可以履行此行真正的目的,帮助莉娜解锁这个地方的入口。
路伽思索着该如何寻找切入点,他忽地问向亚伦:“如果给你一个藏东西的机会,你会把最珍视的东西藏在哪儿?”
“藏东西?那很简单啊!当然是藏在人人都能看见,却不敢去碰的地方。”
人人都能看见,却不敢去碰......
路伽:“我明白了!”
亚伦:“欸欸!话说明白啊!不说清楚又跑了!”
路伽来到熟悉的大殿,抬起头与巍峨的雕塑对视。
人人都能看见却不敢去触碰的东西。
神像。
他开始在神像周围搜索,没过一会儿便找到一个机关,毫不犹豫按下它,
窗外涌现一层淡淡的光罩,随后它又缓慢地消散了。路伽不确定这儿的人有没有发觉刚才的异样,但是当他走出建筑时,来来往往的人皆神色自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莫名其妙突然跑开,又莫名其妙突然回来!”亚伦还站在原处等着他。
路伽打哈哈应付过去,不一会儿下属来了,看着他欲言又止:“会长,您要找的人找到了,但是——”
身后两个猎人架着担架,把班尼的尸体带到了路伽面前。
......
路伽在找人。
他刚刚结束了受封仪式,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走下台。
实际上那些宣言他一个词也没听进去。
剑身落在肩膀上时他也毫无知觉,只是机械地应付繁琐的流程,直到站起来对上伊芙莎的碧色眼眸、转身看见众人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此刻荣耀加身。
伊芙莎也许是个好君主,但他绝不是个好臣子,他宣誓时并不专注,效忠的誓词也言不由衷,他一直想着那人,从返程开始就满心期待着见到那人。
像信里面写的那样忘乎所以。
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要在繁文缛节下亮身,被人看见身上戴着的华丽珠宝、荣誉称号,当然他们也只看得见这些。
每个人的目光大差不差,他竟开始思念起从前洛维斯的眼神来,那回望一眼便会令自己战栗不已的露骨目光,充斥着未开化的野蛮,但也足够纯粹,让他感受到未被外界点缀的自己被看见。
没来,这眼神也没来。
典礼落下帷幕。
路伽一路敷衍了想上前搭话的人,溜出舞会现场,来到阳台透气。
月光映出身后渐近的影子,伊芙莎不知何时到来的,踩着一地银白碎光走到路伽身旁。
“我来这儿,只是担心爱卿是否被愚弄。”加冕后的伊芙莎精神焕发,饱满的神采比从前更甚,她提及洛维斯的事,忽得意味深长道,“你们互相许过誓吗?如果你从他嘴里听到过一生一世的字眼,最好别相信,时间对血族来说根本不值钱。
“不朽的躯体怎么可能会孕育出不朽的爱呢?人类的一生对他们而言只是短暂的白驹过隙。”
她盯着夜色怅然,嘱托关心了路伽几句后又回到宴会。
他转身,夜色里精巧华丽的建筑灯火辉煌,再繁华的景象也有落幕的一刻。
太阳升起。
整个王宫一连几日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路伽应付了无数场舞会,又应付了无数个人,还是没等到洛维斯来。
算了,大不了等回了卡林那去找他,反正去斯特兰德家的路他早就摸熟了。
他在走廊漫步,思索着该为见面做哪些准备,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妇人。
妇人“呀”了一声,定睛看清来人,脸上瞬间挤出热情洋溢的笑容:“布兰大人,日安。”
“日安,夫人。”
她眯着眸子打量面前的青年,对方气质卓越,一表人才,简直越看越喜欢,于是赶紧趁热打铁抓住这个机会:“大人还记得昨晚与您共舞的小姐吗?她是我的女儿,听闻您还尚未婚配——”
“抱歉夫人,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女人咋舌,盯着路伽忽地想起他的出生地卡林那来,又莞尔笑道:“乡下姑娘怎么比得上从小用贵族礼仪熏陶出来的淑女呢?”
“如此夫人便更不该放心把令爱交付于我了,我从小到大都在那片地方生活,身上养成的粗糙习惯很多,生活习性也与这儿很多人不合,怕是照顾不好您精心培养的淑女。您何必让唯一的掌上明珠来我这儿受委屈呢?”
路伽拒绝得得体有礼,话挑不出半分错,妇人还想争取一番,扯着脖子又说了些什么,他的视线却突然投向远处,怔住了。
一人正站在走廊拐角交接处,定定看着路伽。
这目光阔别已久,上次出现是在万物萌芽的初春,对方由他幼稚,唱了首送别的歌谣,他载着得偿所愿的满心欢喜离开,昏了头,后知后觉离别折磨人的属性。
但离别前的情景仍如甜梦般频繁萦绕在脑海里,幸福的眩晕感在与来人重逢后顷刻又袭上来,路伽一颗心噔噔跳着,忘了说话,忘了思考,忘了倾听......
洛维斯盯着发愣的人,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退身隐入阴影里。
“抱歉,失陪——”路伽撇下妇人,匆忙追上去。
就一晃眼儿的功夫,刚才还在这儿的人已经不见了。
......
暖光倾斜着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男人肩头,洛维斯靠着走廊阴翳一侧,往前行走。
他不急着见sweetie,也不急着让sweetie见自己,出于某种心理,他不想那么快就让对方尝到甜头。
要适时地、刻意保持些距离——
——有疾步声赶了过来。
如果能做到的话——
——有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腕。
“砰——”门在他们身后掩上。
路伽把人抵在角落里,双臂困住对方,他眼神灼灼地盯了洛维斯片刻,下一秒不容拒绝地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