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样子,若生在人类聚居处,那多半还能骗点吃喝,而动物们,显然不吃这套。
而她,缺少捕猎技能,只浪费了尖牙、利爪和柔韧的身躯,听着饥肠敲鼓。她之所以追着小动物的踪迹跑,就是因为饿得狠了,她已非常务实地啃了好几条肥虫子,但它们营养远不及飞鸟地鼠,她有预感,再找不到足以果腹的食物,她就要错过成长的黄金时期,变得瘦小而孱弱,很快消失在沙漠残酷的食物链中了。
她望着因她到来而小兽四散的安静绿洲,喝够了水,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不料,不过一个夜晚,她的遗憾就扭转了。
在她被沙漠毫无遮挡的烈日晒得奄奄一息时,面前出现了几只幼小的沙狐。
她来到这里后,见过几次这种动物,它们有着较强的猎食技能,尽管她自忖爪牙的锋利更甚于它们,但双方经验和技巧相差悬殊,她还是不敢托大与之为敌。
怎么,她还没把主意打到小沙狐身上,它们就要用她来练习捕猎技巧了吗?不要小瞧她的求生之心啊,倘若它们真的心怀不轨,那她也会拼命反击的。这样一说,还是她的胜算更大一些。
不过,小沙狐在她戒备的目光中,并没有露出爪牙,而是睁着一双双清澈的大眼望着她一绿一蓝的眼睛看了好久,她不敢眨眼,它们也一瞬不瞬,最后,其中一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小沙狐才转头左右看了看同伴,仿佛无声交流了什么,几只一齐甩着大尾巴跑了。
猫莫名其妙。
她为防万一,还是拖着脱力的躯体离开了,但她没什么力气,阴影遮蔽的地方又少,她才走了不足百米,就又听到熟悉的爪尖踩上沙砾的声音,不过片刻,小沙狐们带着一只大沙狐来了。
……
不是吧,它们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吗?她的破釜沉舟之策还没施展就胎死腹中了?
猫看着沙狐们靠近,躬起了身子,伸出了爪子,喉咙发出恐吓的低吼。
大沙狐停下了脚步,一甩头,把一件东西丢到猫面前。
猫低头——好大一只跳鼠!
她曾对这种肥硕又难抓的大老鼠一见倾心,偶尔瞥到它的身影,蓝的那只眼睛都要馋绿了,可她连抓虫子都费劲,一直无缘与这等美食相亲。
猫又抬头确认了好几遍,看得沙狐大家长都不耐烦了,才确定跳鼠是送给她的,以一种与佳肴相匹配的热情仔细地享用了它。。
其间,她注意到,大沙狐的目光也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好久。
——谁说猫只能以色侍人,分明也能以色侍狐!
猫没有感受到沙狐一家有恶意。
猫享用了沙狐一家的礼物。
猫在大沙狐的示意下,在小沙狐的簇拥中,被一群沙狐带回了巢穴。
猫从此加入了小沙狐们的狩猎幼儿班,并在饭点和小沙狐们团团围坐,鹤立鸡群地等待中心的大沙狐们的投喂……大沙狐们每次投喂到猫时也会很不习惯地一顿,狐疑地看她一眼,又恍悟,才松口落下肉来。
有了丰富的营养和科学的锻炼,猫的身躯肉眼可见结实起来。
其间,猫也在努力地追猎难抓的跳鼠,带回来和小沙狐们分享,很快,这片沙漠的跳鼠绝迹了。而跳鼠太过美味,也导致了一个后遗症,由奢入俭难,猫再吃不下味道更次一等的猎物了。
大沙狐们看着猫又瘦了下去,等不及来年其他地方的跳鼠迁徙而来,只好抓些其他的猎物喂猫,奈何无一能及跳鼠的美味。
猫一直觉得,沙狐真是沙漠中一种非常灵性的动物,不光它们行动间表现出的远超其他动物的智商,还有很多时候它们望着她时人性化的憧憬,以及它们投喂她时似供奉的姿态,都让她意识到,它们有一些特别的知识传承,自己靠脸吃饭的经历另有玄机。
又过数日,几只外出玩耍的小沙狐叼回了几块饼,放在饿得趴倒在地的猫的嘴边。
猫看着烘烤的面食,立时坐了起来。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可能也有人的存在,这片沙漠并非全无人迹。
大沙狐们看猫吃完了面饼,面面相觑,其中年纪最长的那只露出仿佛叹气的表情,对其他沙狐嘤嘤叮嘱了几句,其他沙狐也看向了猫。
猫当时还不知道小沙狐眼中的不舍是什么意思,直到被卡维带走,在喀万驿外和它们无声告别,她才明白。
——这些灵巧的沙狐竟然做了个局,碰了次瓷,给她找了位新饲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