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处的纳塔。
瑟瑟还在看着靠近的碎块。
它们的诱惑不止于力量。
她吃掉吞星之鲸的碎片,当然得到了力量,但她还得到了一大片“星海“。
在无数次不经意间,脑海中总有一点明光泛起,仿佛一点幽星,传来一点陌生的灵感,她便闯入一片奇异的信息中。
她有所感,那便是曾被吞星之鲸吞噬掉的星球的过往,哪怕只有星球的一部分,哪怕只是过往的一瞬间,都让她心驰神往。
一个被她深埋许久的念头重新浮现在心头——
她有了更多的力量和信息,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呢?
不是那个让她眼熟的国度的神明暂居的寓所,是她的“家”。
她不知道从前的世界是否受到她离去的影响,她相信爱她且她所爱的人在她离去后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如果她的离开已是最好的结果,那她并不执著于回去,但她依然牵挂着那里,至少也要回去看一眼,就像给未完结的故事画上句号,了却一个莫名戛然的遗憾。
有着唯一的来处的她,尚且不知归途的她,在这个世界,太孤独了。
碎块察觉了她的犹疑,错觉一般,加快了靠近的动作。
很快,它凑近了结界。
很快,它贴到了结界。
很快,它挤上了结界。
瑟瑟看到,结界被向外扭动的碎块挤压,鼓起了一个包,顶端越来越薄,碎块距离她尚未收回的指尖,越来越近。
她用尽力气不让自己再将那只手往前探出分毫,眼中满是渴望的挣扎。
就在鼓包将要触碰指尖的刹那,她终于咬紧了牙,另一只手骤然抡起,近似杯状的炊具狠撞上凸起的碎块,将它打回结界正中。
那碎块翻滚着停下。
所有的碎块都停滞了片刻,仿佛表达无声的惊讶。
瑟瑟一击过后,再不去想灼烧的饥渴,转身大步奔出。
这时,无风的烬寂海仿佛飘响了轻盈的琴音,是小而清晰的拨弦声,也或许是下定了决心的她才终于能够听到。
她循着琴音指路,一路飞奔,不觉变回了跑得更快的猫的模样,跑了很久,也或许只有一瞬。
又是毫未意料的一个瞬间,她眼前一片天光大亮,她还依着惯性前跃,却正好撞上了乐手俯向手中弦琴的大头——
“哎呦!”
一人一猫撞倒在地上。
温迪头晕眼花地坐起来,看到了也眼冒金星的猫,下意识屏息,又想起此猫非“猫”,才放松地长呼了一口气。
“哎呀,还好你出来得及时,不然,下次见到你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若连我都找不到你,那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猫怒目而视:“你都不确信能带我出来,还敢用我试探结界?我要真被你丢到世界尽头了,那不论穿越多少时空都会回来找你算账的!”
“哎嘿,那才是救了我呢。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从夜神国到烬寂海的瞬间被丢出来啊。巴窟纳瓦果然不容小觑,我们还是不能对它掉以轻心啊。”
“哼。”
猫仰躺在地,平复身体剧烈奔跑的酸痛,困意一阵又一阵地涌上来。
她早就猜到温迪轻易松口带她来看巴窟纳瓦是别有所图了。
她对巴窟纳瓦有吞噬的欲望,巴窟纳瓦难道对她就没有吗?不然强烈的饥饿是由何而起呢?
被困且欲吞纳塔而不得的巴窟纳瓦,也做着吞了她就能冲破封印的打算吧,才不断地召唤她吧?
而温迪,就是在借助巴窟纳瓦和她对彼此的贪婪,考验结界的强韧程度,考验巴窟纳瓦的危险程度……
也未尝不是在考验她的自制程度。
对这个世界的威胁,被与巴窟纳瓦相提并论,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她现在没有力气追究了,她太累了。
她从不会后悔。
然而,巴窟纳瓦,三过嘴而不咬,还是让她非常沮丧啊。
她又有点为自己骄傲。
猫胡须间似乎现出一点笑弧,呼吸很快变成深入睡眠的绵长。
温迪靠坐在奢华的宝座边,没有移动地上沉入梦乡的猫,而是捡起了琴,闭上了眼,弹响了一首安眠曲。
愿我们生活的土地永不陷落。
愿我们在日出前都有好梦。
愿梦里没有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