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三三两两的灵山徒子们也开始劝说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剑场上都听说有位新师弟来了。
手中剑日日可见,人却不是日日皆新。
日复一日的练剑,虽算不上枯燥无味,但见新意、萌发新的剑道也十分重要,故而,不一会儿,在这一剑场的灵山徒子们便将中央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越来越多。
千归兰进退两难,来此地前,从未想过会成这般情形,穿上这身衣袍就算了,偏偏他三两句假话,说得千归兰真成了灵山弟子。
如今剑在手上,不得不练,千归兰将手中石剑托起,又道:“那……劳烦师兄教我。”
云孤光也未料及此景。
这群弟子们如此爱看热闹,眼下竟都围了过来,看样子是要看个明白。
他笑着说了一句:“我教师弟练剑,有什么好看的?”
众者笑而不语,却也不肯走。
于是,手上剑又被推了回来,只听云孤光在耳边低声道:“他们既然来了,我怎好手把手地教你?”
“剑心教过你几道剑招,她剑法乃天下无双,你耍上几招,给这帮久居深山不出的修士们比划比划。”
“也好给师兄长长脸。”
“好不好?”
千归兰闻言,有些羞赧起来,云孤光话里话外间竟有些祈求的意味,似真的希望千归兰这个师弟,能帮他这个剑术不佳的师兄长些威风。
而他。
虽被剑心说心中无剑心,却也实打实地受过剑心几招剑道的教诲,当真……对剑术一窍不通?
此时,正月十六,他已见元宵浮华,历百年轮换,经天劫涅槃,上天入地皆如归家。今日,他用些剑心教给他的皮毛,为众者耍几个花架子,实在是不在话下……
帮帮云孤光又如何?
他回云孤光以肯定的神色。
云孤光了然,轻道了句:“多谢。”转身朝众剑修说道:“让我师弟先独自练练,你们也看看!”
“好啊!”
“来吧来吧!”
“……”
众者亦同意。
千归兰迈出一步,众者中惊现鼓声,而群意更加沸腾,虽是大早上,霎时间,连同千归兰在内,数者皆勇上心头,蓄势待发。
剑场上,千归兰道:“各位,献丑了。”
众者欢呼一声。
千归兰屏息凝神,脑中念起成神前初遇剑心时,他以凡身闯入神界,心性不坚险些迷失。
是剑心帮了他。
她是名副其实的剑者,而千归兰虽救了她一命,予以她新生,却没能展出她的剑意,不得已蹉跎了她。
千归兰深呼出一口气,睁开眼道:“今日之剑,献予诸位。”
鼓槌落下重重一击,随后再无抬起,万籁俱寂,只待剑道现世。
起式。
石剑仿若凤凰展翅,几欲腾飞,此下空无一物,不知剑攻何者,待一点一刺后,方知是凤击阳日与之共舞。
众者又看去千归兰舞下的几招,一招一式虽如凤之利爪利嘴,却并不含杀意,手腕柔之剑为刚,合之以刚柔并济御剑行招。
时而千归兰跨步跃起,剑气随风飞去,破空宛若凤鸣,隐隐与阳日之光辉映。
众者惊喜一叹,明了。
千归兰在剑场上的这一剑,非攻非杀,而是献上一剑舞,剑气也如微风拂面,鸟儿轻羽般掠过。
俄而风林响,众鸟闻剑气飞来此处,落于众者肩上、头上……瞳仁闪烁,也不知其能否看个明白。可剑场上凤鸣不断,它们也不走,和众者一并观这剑舞。
眨眼间,千归兰又一剑飞式,乱若空鸟坠羽,令观者眼花缭乱寻不得剑的踪迹,正当迷失惶然之际,石剑横出斩断飞羽,羽齐齐落地,而凤永飞。
场上有不少剑者并未沉于剑舞,倾心陶醉,欣赏之时看出,千归兰手脚、腰腹力道都已足够,却亦有不足之处,他似对剑与剑式并不熟练,也失了几分凌厉剑意。可众者轻笑,这小师弟当真初来乍到,还需他师兄来教导。
瑕不掩瑜,剑舞极美,众者默而不语,目盈剑招,一舞一式皆存于眼间……
良久,一舞毕,千归兰收剑。
剑场上众者自然喝彩万分,纷纷拍掌,千归兰回以浅笑,提剑作揖了一番,便回至云孤光身旁,将石剑又还给他,道:“物归原主,师兄你可拿好,小心他碎了,我舞剑时,它却在漏风……”
云孤光听他话,笑道:“不漏风,怎得凤鸣?师弟一舞妙哉,当速速把师兄教会。”又悄然说道:“免得露了馅。”
一听露馅,千归兰也惊然,忽地想起他哪里是灵山的修士?
不过逛了花灯会,练了一场剑,就全然忘却了前尘。
误了大事,又该当何罪?
他收起笑意,拉着云孤光道:“好了,我已为师兄长了威风,师兄当随我去灵湖畔,寻齐老前辈。”
闻言,云孤光点了点头,收起剑,抱臂道:“走着,师弟。”
二者面色不改,转身启程。
一师兄弟从剑场上离开,只留众者叹那一剑舞的余音,忽而有人问道:“欸?他叫什么名字?”
众者纷纷不知,只道他是云孤光的师弟,不晓其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