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苍老的声音传出,像风吹葫芦一样。
涂山觅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说道:“请给我……一些时间,我要好好想想……”
涂山觅席地而坐,盘起腿、闭上眼,陷入坐定之态,身旁银龙依旧飞舞。
三难的境地,如何抉择?
见状。
其余四者不做打扰,离开了灵湖旁,在小径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掠过灵芝地。
钟怀远开口说道:“近几日,总有一鬼在山脚下游荡,抓了他几次送到人界,他又返回来,昨晚他于山脚下与妖打斗,又被我派徒子捉获,如今在地牢中。”
白鹿仙人说道:“他啊……不必管他,把他放出去就是了,不伤民不伤人,随他干什么都不要管。”
千归兰听着,知此鬼是王书齐,眉毛便皱起来,不知白鹿仙人,为何对王书齐如此纵容?与涂山觅截然相反,不过一时间,他也并未开口说些什么。
“……”
又走出几步,白鹿仙人停下脚步,说道:“你们两个先去灵山四处走走吧,我有事交代给慎思。”
钟怀远也停下脚步。
“嗯。”
云孤光应了声,同千归兰沿着小路走了。
刚一出来,千归兰就对云孤光说:“地牢在何处,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他想去寻王书齐的心思昭然若揭,云孤光却也应允了,道:“走吧。”
二者离开了灵湖,放着好山好水不看,跑到了灵山地牢去看热闹。
虽说是地牢,可千归兰看着却并不像,算不上“牢”二字,顶多是在峡谷中,四面皆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几十个小屋坐落于此,结界环绕,可见里面有人劳作耕地、打水喂鸡,这倒像是一个小村子,而不像什么地牢,更无甚刑罚。
“与凤王宫的地牢半分也不相同……”千归兰喃喃道。
云孤光问:“凤王宫的地牢是如何的?”
他回看一眼云孤光,眨眨眼想着说道:“年幼时去过,地牢很小很黑,地上血和水混在一起,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口,里面关的都是些不生不死之物。后来的某一天,地牢塌了,凤桃凤李他们将那处挖开,牢中的东西都已经跑了,玉玲珑也未再追寻他们。”
“那时候你多大?”云孤光说。
“好似比桌子高些,不知几岁,鸟族只有生死之别,不看年纪大小。”
“五岁。”
“也许是?”
云孤光不说话了。
“……”
千归兰也住口了,转头去寻王书齐,一打眼就看见了他。
王书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凭几只鸡在身边跳来跳去,甩出的白物都挂到了王书齐的脖子上。
野狗时不时地舔舐着他的脸,竟然又抬起腿,将一股黄水浇到了王书齐胳膊处。
路过的羊被他死尸一般的样子吓得咩咩叫,后面一直落下黑球滚到他身边。
猪也用嘴拱着他,在寻觅着什么。
此男鬼,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过,任凭自己躺在白绿黑黄交加的污秽中……
“……”
躺地看天,王书齐忽见天上有一半被一个身影遮住,身影低下头,露出独一无二的真容,问道:“齐前辈,你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嘿!”王书齐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正要说话,只见千归兰对他紧着退避三舍,王书齐满不在乎,问千归兰道:“诶?你怎么在这里?也被关进来了?”
千归兰远远地道:“我是来找你的,齐前辈。”
他顿了顿,又说:“你可否……先洗个澡?”
王书齐抱臂了然道:“嗐!我身上这是自然的气息,既然是自然之物,又有什么可洗去的呢?”
闻之。
千归兰的面色难以言喻,眼神躲闪。
看他如此,王书齐却生出几分得意之色,他正叉着腰深吸了几口气,下一刻,就被一盆水从头到尾地浇了透,水顺着他的头发,从脸上的皱纹处蜿蜒流下,顺着下巴、嘴角流出,冲洗去了许多脏污,却还是不够干净。
远处的千归兰见了,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他高声道:“再多来一些,齐前辈身上还很脏呢!”
仿佛千归兰是水神一样,不远处的灵河池水从天而降,瀑布般一直打在王书齐的身上。
“再多来些!再多来些!”千归兰拍着掌,叫道,几乎要跳起来。
被两个顽童欺负的王书齐浑身湿透地倒在地上,宛若一条老黄狗,眼角乌黑的泪痕,太老而下垂的狗皮,枯瘦的四肢与脖子,弯曲焦黄的耳朵,迷蒙之际,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天地间,乃至直接笑了出来,他说:“兰小兄弟,别闹了,活阎王来了!”
说完,他没当回事,依旧啼笑皆非,直到水流散去,活阎王的身影依旧在这,王书齐才觉得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