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归兰摔在榻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门外伫立的身影略有察觉,晃动着和身旁神说了些什么。
云孤光的神魂很快就与神身相融,他们天生一体,一旦相触,就会自发合二为一,因光神为正神,故而分离时,魂魄既不像白魂一样虚弱沉睡,也不会像红魄一样茫然不知归途,反而自由自在。
闻屋中异样动静。
守卫神铁水情和凌画烟一同闯了进来,先是看到一本飞在半空中的天书,正要呵斥,又惊见金光,望右边看去,只见榻上多了一个身影,二神试探着靠近几步,远远看清了他的轮廓时就停了下来,乃是千归兰,那位新晋的妖神。
而他身旁,则就是光神,此时,光神身上正绽放着奇景。
耀眼的光大盛,将整个简朴的屋子照得金碧辉煌,光愈发刺眼,令二神转头闭眼躲避。千归兰虽目视屋顶,光却也盈满他眼底,不容他忽视。无字天书坦荡荡地看着这一奇异景色,连连赞叹。
何楚一魄归身时,鬼界并无异常,而云孤光神魂归身时,东天界却一波接一波地震荡了起来,连着整个天界不得安宁,令满天神仙心提到了嗓子眼,更有神仙直接垂下泪。
三仙在三仙殿,苏浮、何楚在书屋中,虽不在一处,却同时忧心忡忡,更有呈笑、老妪等仙,也如是。
神界散乱如牛毛,曲尘叹息着手中东宫令即将失去,神帝、莫前辈彼此怒视,郑好略有所感,放下全是泥点子的紫袍,匆匆朝西宫参婆婆处赶去。
东、西不宁,天有异象,这下,便是神帝亲自出来说什么“天上太平”,也无济于事。天上,真的乱了。
天下也不好过,水异火怪、地动山摇、星雨滑落,凡界平头百姓,无论人界或是妖界,都不约而同看向遥不可及的天宫。敢问天宫何事,扰我凡间?
鬼将王玉寺望着远方,回过头来对鬼王道:“光神……许是醒了。”他话语里似有忧虑。
王其闻言,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茶杯,淡然道:“怕什么?我不过是同光神开了个玩笑,他失忆一事,与我无关。”
鬼将王琪叉着腰说道:“大王就是耍了光神一番,怎么样?多苦多难,生活才能多姿多彩啊!”
“……”两双鬼目同时看向王琪,似在勒令他噤声。
东宫小室。
良久,光芒弱了下去,千归兰从榻上起来,转过身和二神一书静待光神醒来。天界凡间,七界各族,东西南北四宫,天上天下,都需要他……
门外嘈杂声渐起,可见人影几个,很快黑压压地练成一片,神仙来得越来越多了。
凌画烟转身出门,叫众神仙稍安勿躁,他的话平息了部分声音,众神仙笑他又换脸了,调笑了几句,偶尔说出的疑言还是不绝如缕,说是出言不逊也毫不过分。
光灭,千归兰走上前去,唤光神道:“光神?……光神?”
“……”
竟然没有反应。
千归兰眨了眨眼,慌乱一瞬,半爬上榻,扯着云孤光的衣袖,晃动着他的胳膊,又接二连三叫了光神几声,可惜,亦无神答他,千归兰再用神力探去,光神明明安然无恙,却依旧沉睡着。
屋外骚乱愈盛,千归兰下榻,推开房门走出去,铁水情紧随其后,合上门的一刹那,铁水情赤子之心难得紧缩着,或许这位年轻的妖神并不知道东宫的水深火热,只愿动起手来,他们几个能打得过吧……
三神坐镇,阶下神官们静了一瞬,墙边松柏似浅笑逢迎,还随风动着,定睛一看,不仅树上坐了几个神仙,墙上还站了几个,远处屋顶上,更有几位神尊立着,阶下众神树下乘凉、倚门躺卧、席地而坐……应有尽有,个个却也不失仙风道骨,只觉显尽风流。
众神笑看这位白面小妖,里面有不少神都认得他,见他出来,已是有几位拂袖飞云走了。
“诸位前来,所谓何事?”千归兰说。
树上的、远方的,自然没准备要说话,里殿近的一神说道:“东天震荡,此地放光,我等来瞧瞧!”
千归兰看向那神,说道:“不必担心,光神不日就会醒来。”
“不日?那是哪日?”
“光神再不出来,我都没钱托梦啦!”
“……”
“……”
群神胡乱说了一通,上说大道如何运行,下说蚂蚁如何搬家,千归兰满心疑惑,这些事,还要光神来定夺么?
唯有身旁二神明白,这群神仙平日里兢兢业业,现在,是跑来这里发牢骚来了。凌画烟刚想上前,助千归兰将众神劝走,只听身后吱呀一声,极为细小,却足够让他反应过来,当即连忙退后。
众神也不吵不闹了,各显神通来看看走出来的是光神,还是个冒牌货?
他们查了一通,发现……
走出来的神如假包换,果真是独一无二的东宫之主——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