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的一番话令千归兰措手不及,他不明白,云初为何执着甩开云孤光,他们……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么?
云孤光缓缓朝阁中走来。
千归兰看着,忆起云孤光同他说的话,心中所思所想已经换了个天地。
这六子,虽名义上是兄妹姐弟,然而毫无血缘关系,甚至没有一子为云长雨亲生,乃生拉硬凑而成,无论云长雨作何掩饰,都改不了这事实。
而现在。
云家,也许真的要散了,从四子萧泽离开人界时早已注定,如今六子身死成鬼,五子昏迷化灵,又祠堂失火、同门离心,云长雨长鞭出手,似要置云孤光于死地……云孤光孤苦无依,千归兰理所应当带云孤光走。
光神凡间可怜又单薄的父子、兄妹、兄弟情分,充满了云长雨的精心筹谋,迟早破碎,如今,在还没来得及变成泡影前,最好成为一片水中倒影,这样,还能残存几分颜面……
若云孤光尚且不舍。
千归兰,也会替他做出决断。
回首见,云孤光已推门入屋,来到榻前,千归兰走过去,以手拂化他头上的雪花,温热的手指一碰,点点白花便消失,好似云孤光返老还童了一般。
云孤光抬起头问:“君站在窗前,不冷么?”
“不冷,寒冬暖屋,在窗前吹吹冷风另有一番趣味。”千归兰说道。
云孤光闻言一笑,将手中紫壶放在案几上,说道:“神尊寻的葡萄薏米汁,我取来了,可否与神君共饮?”
“盛情难却。”
‘喂……’
‘……等等,先救救我。’无字磕磕绊绊道。
二者一同望去,只见无字天书的书页黏冻在冷壶上,无法离开。他们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用温热的手掌融化薄冰,解救无字天书出来。
屋内,吵闹转为热闹,冰凉的葡萄薏米汁一从壶中泄出,千归兰仿若身在葡萄园圃,低头看去,杯中犹如紫池沉珍珠般华景,一杯下肚,口含果香,神清气爽,更给冬天欲眠的头脑提了提神。
无字“眼巴巴”地问:‘好喝么?神君?’
千归兰喜道:“甚妙。”他提杯倒在无字天书身上,汁水被天书缓缓吸收,叫它满身葡萄香。他闻着十分喜悦,就转头叫云孤光也去闻上一闻:“你闻,好香的葡萄味!”
云孤光嗅了嗅,道:“的确香如葡萄,鲜果成汁水,最怕失其香失其味,而此香却甚浓,当为上乘。”
三者痛痛快快地将葡萄汁饮尽了,紫壶已空,唯剩琉璃宝瓶。
无字吸掉最后一滴,却哀怨地说:‘怎么没了?我还想喝!’
千归兰看着它吸满葡萄汁的书页,玩笑说道:“你再喝下去,就成了葡萄树了。”
‘如此佳饮,却不能喝得尽兴,真是书生遗憾啊……’无字天书竟悲凉起来。
云孤光大手一挥,将云家令牌拿出,道:“你去吧,有这块令牌在,让人带你去,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哇……’无字未饮酒,却宛若醉了,令牌仿佛天赐之物,它小心地夹起来,痴痴地笑了,说道:‘云大少主甚为慷慨,我去也——’它直接从窗口飞出,如流星般。
千归兰感慨地摇了摇头。
无字走后,葡萄香逐渐消散,千归兰惋惜道:“四时节律不可违背,冬日冰冷,这果香颇为难得,在万香中也独树一帜,可惜不过转瞬即逝。”
云孤光坐在榻边,手撑在案几上,问道:“若此时还能闻到,神尊可满意无憾?”他目光灼灼笃定,中指扣着敲了敲琉璃紫壶,壶音清脆入耳。
千归兰听了说道:“失而复得,自然无憾。”
“哪怕再次消散?”
“能再重现,已是难得。”
得他肯定,云孤光便以指猛击琉璃壶,一点裂痕蔓延至整个壶身后,底下茶盘被轻轻一晃,琉璃壶应声碎裂,瓶中被封闭的葡萄香喷涌而出。
千归兰闻着葡萄香,惊大过于喜,云孤光竟如此决绝,用壶碎去换取一霎时的葡萄香。
云孤光笑着道:“兰君何故惊讶?这瓶若不偷香,怎么令兰君不舍?我打碎它,只是让它香还回来罢了。”
不知是不是壶偷走的香太多,果香的确萦绕在千归兰身边,久久不曾消散,更夹杂着冬雪独有的风凉,更觉清透。
壶已碎,就且闻香罢!
千归兰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呼一吸间体会葡萄香,光照在紫壶碎片上,更有七彩流光,他欣喜望着,只觉又多了不同寻常的美景。
望他欣喜若狂,云孤光叹问道:“兰君失而复得,可还高兴?可惜我也有香丢在天地中,再难寻得。”
他话语中无边寂寥冲出窗,风雪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