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吐露心声是什么时候？
好像就是我与艾樱和好的那个夜晚，她问我为什么对她占有欲那么病态。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疯魔。我自己也是从那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的来源，都是因为我不想再体验失去了。
于是，整个漫漫长夜，我都在和艾樱讲述我的曾经。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没有见过父母。
我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爸妈长期在国外工作，从小就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请几位保姆照顾我。
我几乎衣食无忧，想要什么爸妈都会寄给我，因此邻居的几个姐姐总说我是小说里的富家少爷。
那个时候的我虽然对钱没有概念，但是我还是不喜欢新版游戏，不喜欢吃东西，不喜欢打球，不喜欢看电视，什么都不喜欢。
每天放学回家，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只是希望这里坐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只梦想着自己回家能看到他们。
可是那好像真的是我的幻想，我唯一能与父母沟通，就是在电话里。
但仅是这样，他们还是只能和我说个几句话就被叫去工作。
每一次挂断前的几秒，我都会希望时间停留，我好想见他们，好想让他们参加我的家长会。
我想让那些嘲笑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同学看看，我的爸爸妈妈没抛弃我，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
终于，我的祈祷有灵，在我念四年级的一天，妈妈打电话来，说他们下个月要回国了，这次回来，就不会再回去了。
他们会一直陪着我。
得到了这个消息，我终于流下记事之后第一把泪水，委屈、思念在这一刻统统爆发！
曾经的每一天，放学的时候，我看着同学拉着爸爸妈妈的手，一个个从学校离开，只剩下我孤单地站在校门口。
就连门卫都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如今，我终于可以和他们一样，牵着他们的手了！
终于可以体验到我日思夜想的母爱父爱了！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同学们对我的孤立却依旧持续着，我身上也总是带着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面对这些有意无意的针对与捉弄，虽然我还是会难过，但我一想到父母马上就要回来了，就把所有委屈憋在了肚子里。
因为我知道，等他们回来，会帮我撑腰的！
我幻想着今后爸爸妈妈其中一人来开我的家长会，放学了接我回家，回到家有一大桌热腾腾的饭菜，周末一起去游乐园……
这种日子很是平凡，但却依旧是我向往的，如今终于可以实现了！
因为是有爸爸妈妈的！
但……真的是那样吗？
不知过了多久，我还在制作准备送给爸爸妈妈的礼物，家里突然来了好多人，那些人都是我的亲戚。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情况，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朝我投来怜悯的目光，而我则从他们口中得知了……
爸爸妈妈乘坐的飞机失事了，他们不幸遇难。
一霎时，我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去世……去世了……
那意思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永远也见不到了？
“爸爸妈妈他们……”我正想开口问个清楚，可是在我张口的时候，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了。
原来，我傻站在客厅站了好久好久，直到他们人都走光了，我也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我知道了，我的爸爸妈妈已经消失了。
连他们声音也听不到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回来陪我吗，为什么要骗人？
我的心口传来阵阵剧痛，想发泄情绪，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我缓缓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没有泪水，眼中没有光亮，甚至怎么笑也笑不起来。
我被自己的改变吓了一跳，我很害怕，但镜子中的那个人却始终面无表情，像是去世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继续慢吞吞回到客厅。
此时的天完全暗了下来，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为何，在这环境下我竟莫名心安。
挺好的，就一辈子呆在这里吧……
也是从今天起，我下定了决心，就呆在这黑暗里吧，毕竟自己只适合这种阴暗的环境。
所以，在之后的在葬礼上，我依旧一滴眼泪都没掉，就这么站在那里。
周围的大人都在小声议论着，说这孩子没良心，父母去世都不哭。
哭？哭是什么意思，眼泪又是什么东西……
谁能告诉我。
伤心的情绪，又是怎样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像个木偶般，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同时也没有感情。
“小延。”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朝我走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与一个少年。
他是我的舅舅。
“跟舅舅回家吧。”舅舅摸着我的头，我很讨厌别人触碰我。但是舅舅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因此我忍了下来。
舅舅从小跟妈妈一起长大，他们关系格外要好，所以妈妈去世这个消息，打击了他好几天，现在舅舅胡子都没刮干净，显然有点颓废了。
“我一个人很好。”我平静地说道。
“怎么可以。”舅舅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照顾自己啊。”
“我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不一样了。”舅舅俯身抱着我，“跟舅舅回家吧，你舅妈和哥哥都会照顾好你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对啊，我们是一家人。”舅舅旁边的女人也过来，柔声道，“跟我们回去吧。”
她是舅妈。
她语气温柔，低声哄着我。
我依旧没哭，机械般地点点头。
见我同意，舅舅站起身，与舅妈相视一笑，一左一右牵起我的手，准备将我领到车上。
舅舅上车前还看着妈妈的照片，说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的孩子，这样也算是完成妹妹的心愿。
我看着这个和妈妈眉眼有几分相像的男人，有些出神。
直到我与他们旁边的少年视线对上，我才回过神。
他正是我表哥，韩杜源。
韩杜源表情明显的愤怒，我没有想搭理他，但是他却在我耳边，恨恨地说了一句野孩子。
——
到了舅舅家里，我一句话都没说，面对舅舅和舅妈的嘘寒问暖，我也只是淡淡地嗯，和简单的回复几个字。
但舅舅好像没有因为我的冷态度而生气，反而还越来越心疼我。
我总是听他和舅妈说，我明明才这么小，却要经历这些。
舅舅和舅妈对我的关心，超出了对亲儿子，他们会给我单独的房间，经常给我买游戏机，买衣服，给我无微不至的关心。
舅妈更是还会给我织围巾，还在前几个夜晚询问我要听故事入睡吗？
但这一切，却并没有令我笑过，我的心依旧冰冷。
“妈，他凭什么要来我们家！”那天，韩杜源偷偷找到舅妈骂道，“一个小野种，看着烦死了！我看他啊就是个扫把精，身边亲人全死了！赶紧把他赶走吧，免得我们也遇害！”
我在自己房间，他声音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说给我听的呢？
“韩杜源，别那么说。”舅妈音量提高，染上责备，“弟弟多可怜啊，没爸没妈，你要好好对他，知道了吗？”
韩杜源见自己妈妈也这么说，一气之下直接跑进自己房间，用力摔门，锁上。
“韩杜源！”舅妈发火了，她敲敲门，在门外音量提高骂道，“出来一下！”
韩杜源纠结了一下，将门锁打开，走了出来。
我不想管了，安静坐着看书，门外传来女人的吼叫：“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刚刚在说什么？”
紧接着，便是少年难听的咒骂。
“他就是小贱人。”
“小野种。”
“小克星。”
“他克死了他爸爸妈妈！谁知道会不会败坏我们家风水？”
一句句恶毒的话都是在骂我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敲打在了我心上。
是我克死爸爸妈妈的吗？
我是罪人吗？
最后，外面响起抽打声，越来越响，是舅妈在打人。
我听见韩杜源沉闷闷的哼声，紧紧捂着耳朵专心看眼前的书。
与我无关，一切都和我没关系。
——
那天起，舅妈依旧是一副如同母亲的样子，关心我，韩杜源学乖了，在大人在场的场合里，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我了。
只是那眼神，仿佛要吃了我一样。
他对的我厌恶达到了顶峰，所以从一开始有意无意的针对，到了后来的在大人背后辱骂我。
“真是个野孩子。”
每个夜晚，舅舅和舅妈都会出去走路消化，而这个时候都会成为韩杜源作恶的时机。
他走进我的房间，那时候我只是小学四年级，韩杜源跟我相差四岁，上初中，个子比我高很多，轻而易举就能产生压迫感。
“你到底什么时候滚出我们家啊。”韩杜源将一本书砸向我，“问你话！”
我躲开了，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继续坐在床上，没有理会韩杜源，反而还拿起他扔的书看了起来。
见到我目中无人的模样，韩杜源直接气急败坏地上前拿走这本书，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啪——”
好疼。
但我不能让人看低了，我忍着疼痛没反应，碰都没碰一下自己被打红的脸，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啪——”
第二个巴掌，我仍然没反应。
毕竟痛又能怎么样，在痛哪有曾经的心痛？
“原来你还是个哑巴啊。”韩杜源仗着身高的优势，低头看着我，“这么想赖在我们家，是不是想做我们家的狗啊。”
我丝毫没有畏惧他，只是露出冷冽的眼神，就这么直直盯着他。
“真恶心啊……”韩杜源嫌弃地道。
“……”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去哪啊？”可是他挡住我的去路，狡黠地道，“我的弟弟。”
我心里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就像是一座冰山，一个机器人一样。
韩杜源看起来像是真的要气炸了。
可能因为每次他羞辱我，我总忽视他，像不见一样，什么表情都不摆，所以他才会无能狂怒吧？
“喂，我是你哥哥，你要尊重我知道吗？”韩杜源继续说道，“真是没教养的小鬼！你爸妈都不教你的吗？”
爸爸妈妈……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爸爸妈妈怎么教我，我们见都见不到面，他们怎么告诉我什么是教养，什么是坏人？
遇到针对该如何解决，还有……
到底什么才是爱？
韩杜源继续挖苦道：“噢~我忘了，你没有爸妈，难怪啊……”
说着，摇了摇头，满脸不屑。
“滚。”终于，我忍不住开口了，我鲜少说话，别人总说我声音格外冰冷，完全没有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稚气。
“你叫我滚？”韩杜源被气笑了，他靠在门上，不屑地说道，“怎么让我滚啊，这个家都是我的，该滚的人是你吧！”
“没爸妈的野孩子！”韩杜源继续讽刺，“你怎么不去孤儿院啊？”
“别提他们！”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被耐心的猎人激起了情绪，我握紧拳头，皱着眉。
“你这个没爸妈的孩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韩杜源突然大笑，将我推在地上，嘲笑道，“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你爸妈在的时候，你看他们关心你吗？活着的时候不也跟死了没区别吗？”
他的话是刺激到了我，我也尝到了恼火的滋味，我忍不住抬起手，将手上的那本书朝韩杜源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