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吗？”

逐鹿城内，瘴气裹挟着灰雾向下压。

城中唯一的凡人阿越，正茫然看着这些有毒的瘴气凶巴巴地扑向她，又无视般穿过她。

一大片阴儡残肢各自分散走动着，阿越退开几步，却哐当一声踩到了一只碎瓮，浓稠尸水溢出些许，饶是阿越也算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半个“同行”，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抖脚。

好在尸水很快落回瓮中，阿越仿佛回到了那些被关在棺材里的日子，她心神不宁，不知是否为了确认自己并非孤身，她继续道：“有人在……”

“我在。”逐鹿城至高处的虚室内，李长悠的声音幽幽传来。

即使很远，但却很清晰，阿越心头安定不少。

她终于抬头好奇地看了看逐鹿城的天，瘴气满天飞，黑压压得跟棺材板也区别不大，城上不时还有黑影走动。

阿越在城外走动久了，倒也习惯了这些存在。

走路有声的是拘灵瓮，没声的是阴儡，阴儡不惧瘴气，行动还算迅速。

只是，阿越疑惑地扫过一条毛茸茸的黑影，“城里还养狗？”

那狗动作本就不慢，瘴气又无比自然地包裹在它身上，阿越其实根本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狗影轻松穿过了阿越无法靠近的城门，一跃而入，阿越一愣，目光投向她那些不熟的半个同行。

不过阴儡对此好像没有太大反应，她们都在遵从逐鹿城最高的意志，缓慢靠近着城中心。

阿越定了定神，她没有被带入城内，并不知道城内什么情况，但目前看到这些行动有序的存在，想来城内无事。

浓郁的瘴气不知为何清淡了不少，李长悠揉着眉心，食指与无名指相触，瞬间弹出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召唤法诀。

一道海浪从她脚下拔地而起，层层水雾砸下来，压得浪中间的朱盛气喘吁吁。

无妄海的出现很好地弥补了瘴气的空缺。

“我可先提醒你，无妄海也快没了。”巴蜡费劲地支撑着浪花翻涌，李长悠稍稍松快了些。

“也？”李长悠若有所思看向逐渐消失的瘴气。

巴蜡似看出她所想，“不太一样，瘴气算是被借走的，无妄海，或许是因为在干涸。”

“无妄海也会干涸？”李长悠有些惊讶，转而想到了什么，她说：“跟绝灵岛的大阵有关？”

“也算吧。”巴蜡语焉不详，李长悠看得出来仅是支撑这些浪花就耗尽了它的力气。

水花落下，朱盛却难掩脸上喜色，“无妄海？啊这般神通，道君，一定是万寿道君。”他停下脚步，恭敬望向石座之上的李长悠，“小子朱盛，此番赴绝灵岛夺取阵眼受阻，幸得道君援手，能全此身，若能得道君赐下……”

“万寿道君，什么货色。”石座上，一声冷哼将朱盛未尽的恭维话打断了个彻底。

朱盛表情顿时僵住。

李长悠陷在石座内，没什么血色的脸被灰雾遮得严严实实。

没想到朱盛还真能得到逐鹿城回应，李长悠原本是为了避开他身后跟上来的二十余人才回的逐鹿城，结果回城反而继续和他单独会面了。

李长悠抚过石座温润的把手，似在思索，其实大可和以往一样，不论对方说什么，都可以先敷衍打发了去。

她身上灵石先被珍宝楼以传送阵的名义薅走了大半，又喂了不少给绝灵岛的阵眼，现在手头紧得很，能少说两句是最好不过了。

可是……

李长悠抬手按住因炉鼎印记而发烫的脖颈，“明明吃着我的灵力，怎么给别人摇旗助威？”

不知道为何，以前这印记还没这么折磨人，现在只是被朱盛提到个名号，就耀武扬威起来。

或许真如朱盛所说，那位想在逐鹿城鸠占鹊巢的万寿道君，在靠近绝灵岛，或者已经到了岛上。

李长悠不知道对方是为逐鹿城而来还是为绝灵岛，也不知道对方身为域外道君，冒着被长生界法则排斥、制裁的风险过来是在想什么，但总归，对她李长悠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每个能进逐鹿城的人，都噼里啪啦一顿恭维那位万寿道君，李长悠的脖子估计也不能要了。

已经如此，那便更不好披着道君的皮了。

可不扯道君虎皮，还能有谁的皮能让她扯一扯？

李长悠摇晃着手指，让海水压得朱盛面色涨红。

“小子深陷生死危机，前辈施以援手，实在感激不尽。”朱盛身上压力骤增，同时也听出李长悠语气不善，大惊过后赶紧做小伏低。

从他进到逐鹿城，身上的力量就一直处于被无妄海压制的状态，而且、而且，好似被什么野兽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