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眸光颤动只注视着他不说话,陆旻觉得新奇,又重复问道:“可有记住我的生辰?”
她头点如捣蒜,“嗯嗯,记住了。”
陆旻淡淡一笑,“适才在想什么?回过神来如此慌乱。”
“我…想你。”
她轻眨眼睛道,不算是撒谎。
陆旻笑意更深,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小骗子。”
宁予安不是很受得了他总是动不动就抱她,于是半哄着他说道:“大将军还未用午膳,先去吃饭吧。”
“好啊。”
陆旻理所当然地牵过她的手,一同往屋内走去。
宁予安神情怔然。
等等,她没说要陪他一起吃吧?
……
午膳过后,宁予安跟随陆旻来到山峦起伏的沙盘地形图前,她看了一眼那几个插上旗帜的地点,单手支着下巴说道:“看这布局,你是让秦渊那七万兵马又分成了两路,一路分布扩散藏好伺机而动,另一路则是与闻人筠分别驻扎在图周城北侧与东北侧,是想形成掎角之势?”
见陆旻点头,她微微皱眉道:“可这也需要沈孜他们愿意出城主动与你打,先成为进攻那一方。否则就只能拼双方的耐力与持久,这般僵持着,别说整个邑阳,我觉得图周城没有两年都拿不下。”
陆旻笑言:“那就让他们出来,邑阳之地,本就只能巧取,不能硬夺。”
宁予安虚心求教,“大将军有何妙计?还有,你究竟是怎么让沈钰彻底动了反心的,他虽对沈怀稷特意让沈睿去查蓝田赈灾银案一事多有怨愤,但也还想着从中斡旋来着。沈钰是惜命之人,应当不会做完全没把握的事,突然就起兵谋反,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陆旻意味不明道:“你也说了,他不会做完全没把握之事,此番敢起兵,自然是有人给了他底气。”
这是先回答她第二个问题。
宁予安狐疑看他,“大将军,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陆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若我说上元节那日让你被众人当作刺客一事,以及后来的一切,我亦是顺势而为,你是否会信?”
宁予安只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俨然一副不会相信之态。
陆旻自知她对那夜之事心中存有芥蒂,“我的确对沈钰沈苑二人的谋划早已知情,且故意利用沈苑对你的杀心引他在上元夜至徐轩的别院,但那酒中毒,不是我下的。”言及此,他顿了顿笑道:“而且,我又不是神仙,怎能算到你那日会扮作乐伶。我还以为你这般英勇无畏的性子,敢光明正大来。”
宁予安面露一丝羞赧,“那是何人下的毒,目的又是什么?”
“左冯翊,公孙修。”陆旻目光幽深几分,又缓缓启唇道:“至于下毒的目的,自然是杀人了。”
宁予安呢喃道:“左冯翊…”
杨通被调任洄州刺史后,接任他的人是公孙修,而公孙修在武帝时期曾担任兵曹,是太尉杨肆的属官。
想到这一层关系,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杨肆与当初焉狭岭之事,是脱不了干系的。做了坏事难免心虚,想必他对陆羡之也早就起了杀心。而且,陆羡之若死,无论是外敌还是叛臣,皆再无顾虑与忌惮,天下也随之必乱。
姜还是老的辣,此次选择上元夜在大司农徐轩的别院下毒杀陆旻,且所用之毒与沈钰沈苑毒杀张沿的一致,沈苑本人又在场,天时地利人和,利于公孙修这个不太起眼的人物撇清关系。也因此,更没人能联想到这位杨太尉了。
不过,最后这锅是她背的。
宁予安眼睫微颤,问他:“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杨肆想要杀你,多久了?”
陆旻没什么情绪道:“很久了,自我父亲死后,明枪暗箭,一直都有。”
宁予安“哦”了一声,面上虽神色不显,内心却汹涌澎湃。
原来他和杨肆之间,一直都在暗中争斗,难怪他之前有突然与她提及这位太尉,彼时她还没多想。
但,公孙修既然会随身携带毒药,那就是早就知晓陆旻和沈苑会一同出现。至于为何知晓,思来想去,陆羡之不还是那个始作俑者。
上元之夜,分明就是局中局中局。
她顿时有些气闷,“所以,沈钰的底气来自于知晓杨肆与你的矛盾,并且他还以为你那夜真的出事了,”说着又定定看向他质问道:“纵然后面的一切你是顺势而为,那你起初将我与沈苑同时引至徐轩别院又打的是什么坏主意,不要企图蒙混过关。”
陆旻轻笑了一下,语调散漫又无辜,“本来还以为你第一反应是会心疼我,看来终究是多想。”
宁予安被此人的脸皮之厚震惊到险些语无伦次,“那……那你确实未免想太多了…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心疼你啊。”
杨肆手中早就没有了兵权,又常年蛰居在府中,在旁人看来已经是半致仕。他可别说杨太尉落得如今这般境地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了,不逗你,”陆旻又伸手从身后抱住她,俯首与她脸颊相贴,缓声坦白道:“是我故意透露的消息,给他们这个机会,也是我图谋京兆常驻守备军兵权,借杨肆之手激沈钰谋反,为此,也顺便利用了你。”
宁予安很想把人推开,又担心打断他的话语,遂而一直忍着,听着。
她觉得,他好像抱她抱上瘾了。
他说:“杨肆城府极深,看起来什么都在乎,又什么都不在乎,以至于与他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我也尚未看清这个人。”
她愣了愣问道:“这世上还有大将军看不透的人?”
他低低笑道:“这是自然,你,我也是看不透的。譬如,你来之前提醒沈睿焉狭岭战败并非意外,意欲何为?”
审视的目光就在颊侧,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无处遁形,“我,当然是关心大将军。”
陆旻意味深长道:“是么?我还以为你是想让陛下多加提防我。好让我早日班师回朝呢。”
“看来这封禅大典,对你来说,十分重要。”
话语声停,便见她略微僵硬地转过脸来,一双明眸水光颤动,仿佛见到了可怖至极的东西。
可也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他不由心软,不惜妥协退让。
“开个玩笑,别害怕。”他说道。
宁予安眼底幽芒闪过,随即表现心有余悸般点点头,见他神色淡淡又拿起几面小旗帜在沙盘图上依次插入。
她循着点位看过去,思索道:“邑阳六城,殷塘,临台,延昌,白池,图周,鸣台,其中这位于中心腹地的临台,是整个邑阳的大粮仓。”
“大将军是欲先对临台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