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茂守在一旁看得诚惶诚恐,殿下明显就是心不在焉,平时哪次不是百发百中,今日瞧这一箭箭射得……
他思虑再三,还是接过婢女手中的锦帕上前道:“殿下,先歇息一会吧。”
沈睿停下手中动作,提着长弓的手缓缓下垂,“明日就是上元节了,她去蓝田县几日了?”
修茂自然知晓殿下说的是宁予安,于是连忙答道:“今日是第四日,御史中丞精明能干,想必一切都很顺利。”
沈睿把弓扔在一旁,只觉得内心烦躁不堪,她似乎日日都混在男人堆里,纵然那些男人不知道她是女子,他心里仍然不是滋味,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乌云连绵,这样的天时不时下雨,微凉的空气中总是裹挟着湿润的粘腻。
静默良久,他又问:“羡之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修茂笑道:“回殿下,大将军最近都在西郊校场练兵呢。”
西郊校场和蓝田县隔着一个墒县的距离,还好,不算太近。
沈睿眉目稍展了些许。
修茂突然想起还有件关于蓝田县的事当讲,“今日尚书台收到了蓝田县几位官员联袂写的一封陈情书,听说尚书令大人准备呈至御前。”
沈睿用帕子擦过手,转身往长廊走去,疑惑道:“什么陈情书?”
修茂跟在后面,回答道:“听说是,有人贪污赈灾银。”
沈睿冷嗤,“顶风作案,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修茂正欲说话,却见帝王身边的内官自长廊另一端迎面走来。
沈睿眉心轻跳,“何事?”
内官恭谨道:“陛下传太子殿下前去朝露殿议事。”
……
沈睿去到朝露殿的时候,发现御史大夫陈箔垚也在,两人相互见礼。
景瑞帝坐于御案前翻阅简册,抬眸看了看二人,“朕今日找你们来,主要是想问一下你们对蓝田县赈灾银被贪污一事作何看法。”
沈睿来之前就已经听修茂说过,所以比较平静,陈箔垚则是不可避免地显露了几分讶异。
李荣躬身将简册交到沈睿手中,沈睿匆匆扫了一眼就已了解大概,看罢微微凝眉,而后递交给旁边的御史大夫。
景瑞帝端详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语气不明,“如何?”
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叔父,陈箔垚觉得还是他先来开这个口较为妥当。于是硬着头皮说道:“据这三人所言,是抚军将军以蓝田县衙主簿张沿的家人为要挟,上演了一出贼喊捉贼,妄图给廷尉安一个贪污赈灾银且栽赃嫁祸他人的罪名。”
“可是现今的证据,无非只有张沿一人的供词而已。又怎么能确定,绑架张沿家人与将赈灾银转移到钟柏年郊外别院的都是沈钰的人?”景瑞帝笑意莫测,“常言道,口说无凭。”
陈箔垚一时把握不准帝王的意思,这是要他们去彻查证据,还是,有意包庇沈钰?
意识到帝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睿定了定神道:“回禀父皇,儿臣以为,此事终究是疑点颇多,可不必急于下定论。”
陈箔垚闻言附和道:“太子殿下所言有理。”
景瑞帝眼眸深沉,笑道:“既如此,此案就由子玄你来负责,御史大夫从旁协助,可好?”
先前在漪华苑当众拒婚,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忤逆帝王,得来的是帝王的猜疑与冷待。沈睿此刻表面沉静,心里却暗暗发笑,他哪里有拒绝的权力?
只能有一种回答。
“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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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睿回去后,殿门都尚未踏入,便见他那位好叔父着急忙慌地朝他大步奔来,“子玄!”
被一记淡漠的眼神摄住,沈钰又改口行礼道:“太子殿下。”
“叔父倒是消息灵通。”沈睿将披风解下,随手丢给一旁的婢女,行至主位坐下。
沈钰一副气愤至极的模样,“我听说那陈情书的事情了,纯属污蔑,荒唐至极。”
沈睿斜乜他一眼,“在孤面前,叔父还打算继续说谎么?”
“什…什么?”沈钰眼中的慌乱已遮掩不住。
沈睿似要耐心耗尽,“还要狡辩?”
沈钰知道瞒不住,就放软话调说道:“子玄,叔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叔父知道你不想娶那钟柏年之女,钟柏年又是子昑的岳丈,才想为你将其除之而后快,所以一时做了糊涂事。”
“为了孤,”沈睿嘲弄地念出这三个字,冷眼看他,“孤却不知,抚军将军何时变得这般在意孤,竟敢为了孤去贪污赈灾银,委实让人承受不起。”
“蓝田县赈灾银一案,孤会秉公处理,叔父自求多福为好。”
听完最后一个字,沈钰手脚已经是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