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门再次关上后,沈睿道:“她还真是忠心护主。”
宁予安嘴角轻扯,执起茶壶往杯盏里倒了两杯茶,“殿下过来坐。”
其实她也挺想沈睿赶紧离开的。
“殿下,疏月说得也没错,现在已至子时,殿下跑到我府上来待的时间过长,恐遭陛下疑心。”
沈睿坐于坐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御史中丞身体不适,孤出于担心前来探病,有何不妥。今夜父皇要找的是女人,而你在外的身份是男人,又早有准备提前离宫洗脱嫌疑,不知情的人谁会怀疑到你的身上?”
说着话锋一转,抬眼看她,目光凛然,“别以为今夜的事就可以这么糊弄过去,你最应该解释的,是你因何担心皇后殿下的安危才对。”
宁予安道:“哦,我还以为殿下可以猜出其中一二呢。”
沈睿凝眉嗤讽,“孤如何能看穿你的心思?”
宁予安挑了挑眉,语气颇为无奈的样子,“记得在还在洄州的时候,我就与殿下说过,前朝徵远长公主驸马其实是家父义兄,当今皇后殿下,是徵远长公主的姊妹,我因为长公主而关心皇后殿下会很奇怪么?”
沈睿闻言微怔,他倒是一时没想起来还有这层关系,“所以,你趁除夕宫宴假扮成宫女混入后宫,全是出于对皇后殿下的关心?”
宁予安点点头,眸色沉然往他杯盏中添茶,“却不曾想陛下会因此大动肝火。”
父皇囚禁皇后,并不允许任何人见皇后。思及此,沈睿眸光渐渐暗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很可能只有一个原因,皇后身上藏着他父皇不为人知的秘密。
会是什么呢?
沈睿思虑的目光又辗转回宁予安脸上,想看出什么破绽似的,“你冒险去见皇后,真的只是因为出自关心,并无他意?”
宁予安轻轻垂眸,眼底浮现不加掩饰的哀伤之色,“殿下派人调查过我,定也知我年幼失恃,或许是在脆弱时收获的情谊总是格外令人难以忘怀,那时徵远长公主待我极好,我很喜欢她,也很感念她的温情。只可惜她们在十年前那场叛乱中不幸殒命。我只能将思念寄予长公主还在世的亲人,知晓皇后殿下多年抱病,我本就很是担心她的身体,而今又得知她被囚禁,这才一时冲动就想去探望。”
沈睿听罢,神色些许动容。
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又为入仕自幼女扮男装,想必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他抬眸静静看着她,目光似怜。
宁予安轻眨眼睛道:“殿下不信?”
沈睿未直接回答,默然良久后只评价一句,“这样看来,你很懂得感恩。”
“这是自然,殿下于我亦是有恩。”
她此刻笑意温暖和煦,仿佛能直直融化人心底的寒意。
沈睿只觉得心底似有奇怪的情绪在悄然滋生,慢慢将他缠裹,捏住杯盏的手指不觉用力了几分。
屋内唯一的一盏烛火已燃近半,宁予安恰逢其时抬手揉揉眼睛,“好困,我想睡觉了,殿下也赶紧回去吧,虽说除夕后百官可休沐五日,但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夜色近半,沈睿也觉得她应该真的是困了,于是便欲起身离去。但在站起身的同时,他眸光又瞥见了那件披风,脸色刹那间冷了几分。
宁予安循着他的视线瞧去,忙把地上的披风捡起抱在怀里。
岂不料这一举动让沈睿脸上森寒更甚方才,凉声道:“你就这么宝贝陆羡之给你的东西?”
宁予安觉得莫名,她原本以为沈睿是因她不敬大将军而想要训斥,现实为何看起来恰恰相反。
她百思不得其解,随意道:“这不是大将军给我的,只是当时出于无奈借用,我下次需寻个机会还回去,而且如若大将军嫌弃,那可能还要直接扔了,倒也谈不上宝贝。不过扔了的话就怪可惜的,这可是极好的布料。”
沈睿听了脸色缓和了几许,看向披风的眼神却仍是夹杂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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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茂一直带着人守在外边不许府中其他人靠近,他眼皮子都在打架,想不明白殿下探病为何探这么久。
直至脚步声临近,修茂才一个机灵地站直身体,胖脸贴笑,“殿下。”
沈睿淡淡“嗯”了一声,徐步往外走去,在上马车后阖目问道:“宫中情况如何了?”
修茂道:“就在殿下走后不久,羽林中郎将就将那女贼抓住了,是从前侍奉过皇后殿下的一名婢女。”
沈睿遽然睁眼,心中几乎在修茂话音落的同时有了计较。
大抵是陆羡之安排的。
他忆及适才宁予安对自己倾诉的那些话。
不禁想,那陆羡之此番帮她,她会感动,甚至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