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玄霄对视一眼，玄霄眼中亦有疑惑，若上次并非李青，那蛮荒城中便是有两个身负神息者。一个她尚能打成平手，可两个她就再无胜算。

“还差六场生死斗。”她忽然开口。

远处的玄霄静静地看着她，随后便听耳中他的声音：“万事有我。”

她这一恍神的功夫，李青就打完下场。

他摇着折扇压低声音：“你余下六场准备如何打？他们既敢接下你的场子，那就定然有些本事。我听他们说，这些人里修为最低都跟那邪修一样是天境后期，而他们定然有比那邪修更厉害的术法。你……”

他略一低头，就撞进那双凤目中。

华光璀璨，神采飞扬。哪怕在死斗场的昏暗天光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呼吸一窒，似轻嘲般低笑：“你定有应对之法。”

“嗯。”凤行舟把玩着指尖一缕青风，带笑看向场中，“李道友不必忧心，他们敢接我战书我就敢上场。”

场中打得如火如荼，但其中一人已有些吃力，而他对面则是已全力出手的魔修。

这魔修是后天修行，魔息并不像魔物那么纯粹。观他境界为天境后期圆满境，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此刻虽全力出手，但因魔息不纯，术法就打了折扣。

此战毫无悬念，她偏过头不去看场中血肉模糊的人。眉头微微蹙起，想起了她所忽略的东西。

这些人……要入城主府当真是因想得城主庇佑吗？蛮荒之城，杀戮之地，能至此地者不是早就将生死抛开了吗？

本就苟且偷生，又何来怕死一说？

今日生明日死，莫说蛮荒之地，连六界都是如此。

“听闻城主府上有上古功法。”

是李青的声音。

她悚然，他竟像是能看穿她所想。

李青见她眉头蹙起，扫过场中被后面放上去的灵兽撕扯开的血肉，扇子展开挡住他们的上半张脸，微微倾身，声音微低且哑：“若能得到那功法，修至大成，便能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

她凤目一凛，却撞进李青笑眼中。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那双笑眼里尽是她的模样。明明是未曾见过的人，此刻却尤为熟悉。

像是被蛊惑一般，她缓缓前倾，与他靠得更近。

喧嚣的死斗场依旧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她却被如雪凛冽的气息笼罩。他的身躯像是一张大网将她困住，挣扎不能。

她应当是认识李青的。

可是在哪儿呢？

李青的折扇未收，那双眼中笑意不减，就这般看了她许久：“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

怅然若失的声音，让她心神一荡。

凤行舟没有言语，李青也无言。凤道友样貌好，修为高，这样的人见一次就不会忘记，可他思来想去，将脑子转了又转，却依旧想不起。

“这里的人其实最怕死。”李青笑笑，那笑意不达眼底，无端端让人脊背发冷。

她本无意探究任何人的过往，但李青如此，却是激起了她的好奇。让她觉得熟悉又记不起的李青，她想知晓他到底何来的隐藏在温柔皮囊下的这份冷漠。

遂，她开口，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李青没有躲开她，余光掠过远处藏在阴影中的人，低低一笑：“知晓太多不是好事。凤道友这样聪颖，应当知晓这个道理。不过……若到了合适的时机，我告诉凤道友也无妨。”

“凤道友只需知晓我不会伤你便对了。”

他言语如春风，折扇合拢扫过她脸侧带起些微凉意。他也想知晓那莫名的情愫因何而起。在一切清楚之前，他绝不会让人伤害凤道友分毫。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

距离凤魍击杀城主护法已有些时日了，城主府中人将城中鬼修都得罪了个遍。凤魍倒是乐得清闲，时不时来死斗场陪她看场中死斗亦或是看她上场。

这日里凤行舟刚下场，便有一人朝她行来。来人一身城主府上衣袍，胸前红线绣龙形纹章。

随后他在她面前站定一揖：“凤道友，城主有请，还请府上一叙。”

凤行舟点头：“那便有劳前辈带路了。”

来人知礼且温和，她自是不会为难。又见他知会了一旁的李青，有他前面开路，一行三人可谓是畅通无阻，不多时就出了死斗场。

入城主府一路繁琐，可见城主为人谨慎，一个困阵后两个杀阵，再有一个结界，带路的修士领着他们花了不少功夫才到府中。许是见她好奇，他笑笑：“入麻烦些，但出就容易了，蛮荒城本就乱，这也是以防万一。”

凤行舟点点头。

三人都不是多话之人，到得府中约摸小半个时辰，有一人来将带他们前来的修士叫走，有另外的人来领他们认城主府上人。

在寥寥几个修士之中，她看到了越银川。

越银川已换上同方才那修士一样的衣袍，不同的是他胸前是用的银线绣样。他微微偏头朝她笑笑，似是不经意走过她身边，耳语：“小心些。”

他声音既轻又快，连她不远站着的李青都未觉察。

来此七日后她便得一玉简，上书净轮回。

她浅看一眼，原来所谓不死不灭是以三魂七魄作赌，修至最后一重大锻体后肉身不灭，再驱修得的生机洗涤濒死魂魄重归肉身。

这与她天风锻体或宋不语雷灵之体极其相似，只是天风锻体乃大机缘，并非人人能得。

但若要修至最高层，悟性心性也缺一不可，要是途中出了岔子就是功亏一篑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者易爆体而亡，侥幸存活也会修为尽废。想活命就要夺舍重生或修邪功，此为下下策。

也不知蛮荒城主是何来的这功法。

城主府上清闲，她盘坐洞府外，看着另一个山头的李青思索着。

李青也未修习净轮回。

似是知晓她看来，李青睁眼朝她微微一笑，屈指轻弹，一缕金光飘飘悠悠落到她眼前。

是枚金光灿灿的玉石。

里头灵力流转，带着熟悉的神息。

体内被她吸纳的神息似是有所感应，活跃起来在她丹田乱窜。她无奈浅笑，只得运转风火场将它们镇压。

分外熟悉的灵息相碰，李青顿感诧异。

脑中有景象一闪即逝，快得他来不及抓住。

他们相识这些日子，他越发确信他是认识凤行舟的。她带给他的熟悉感越来越强，可偏偏就是差那一步。

每每尝试想要去思索时，就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下。

凤行舟亦是如此，在神息平静之后，她心间有一抹怪异的熟悉感。她不是风兮，便不会是那时神祇。

李青李青……

她不是那刨根问底的人，只是不爱让自己置身于险境。李青说，不会伤她，但那只是他说。

两人遥遥相望，都无奈一笑便闭目修行。

修行岁月快，雨雪风霜过，她蚩灵钺飞过城主府后山山涧，有些微灵力感知，但她知晓碎片不在此。说来也怪，每每她将要追溯，气息便断了，她只得重归修行。

这日，她躯体偶有异样，她知晓是楼长渊那边传来的。也不知他在魔界做何，压得她五脏六腑生疼。

她默默压下上涌的鲜血，驱使着天风灵息包裹经脉才觉疼痛稍缓。

经过这些时日蕴养，又又有了苏醒的迹象，这是好事。但后头几日，作死的楼长渊是当真不要命。

再次压下翻涌的气血时，她不禁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