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澜梦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昌平公主竟会这般轻易平复怒火，更没料到那个不起眼的少年，竟能有这般分量。

不过今日她可不是来同昌平公主叙旧的。

程澜梦直接拿出带来的画像，“公主常年在府中禁足，不知出现在三王爷的府中所为何事？”

看清画像，昌平公主只是低笑了一声，随后抬手挥退了身边的人。

少年似想要留下，却被昌平一个眼神击退。

等殿中再无其他人后，昌平这才起身拖着长长的裙摆来到程澜梦的面前。

暖阁内熏香沉沉，酒意未散。

“整个京城，也就你一个人，敢踩着刀山往前走。”昌平公主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叹服，“我那个素来温顺、半点存在感都没有的皇姐，当年嫁入侯门，活得小心翼翼，谁能想到，竟养出你这么一个……惊才绝艳、胆大包天的女儿。”

她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下来，带上了一丝迟来的、沉甸甸的愧疚。

“你恨我，对不对？”

不等程澜梦开口，昌平公主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人心口：

“若不是当年，我仗着父皇宠爱，执意要嫁，声势浩大，引得新帝忌惮，他登基之后，也不会第一道暗令，便是狠狠削尽出嫁公主的尊荣，收回仪仗，废除特权，断了你们在外所有依仗。”

“我风光一时，却把你们这些后来出嫁的皇亲女眷，全都推入了火坑。”

“你母亲没了皇家撑腰，在程国侯府受尽磋磨、欺辱，活得连个体面都没有。而你——”

她望着程澜梦，眼底情绪复杂，有愧，有疼，更有惊世骇俗的赞赏：

“被逼到绝境，竟敢男扮女装，闯科举，夺状元，顶着欺君灭族的死罪，一步一步走到金銮殿上，只为替母休夫，讨一个公道。”

“这般胆量，这般风骨，这满朝文武，这天下男子，没一个比得上你。”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一点点撬动程澜梦的心房，程澜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昌平公主缓缓起身，狐裘滑落肩头，她一步步走近，周身那股荒唐放纵之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股近乎疯狂的炽热。

“你恨侯府，恨这吃人的礼教，恨那些仗着身份作威作福的男人。”

“我恨当今陛下，恨这冰冷的囚笼，恨他用皇权，碾碎了先皇给我们女子的尊荣。”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一点，指向头顶，声音压低，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狂热：

“你我所求，从来都不只是报仇那么简单。”

“你要的，是替你母亲、替天下所有被欺凌的女子，争一口气。”

“我要的，是把这颠倒黑白的江山，重新翻过来。”

暖阁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昌平公主望着程澜梦，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破这数千年的规矩：

“男尊女卑？凭什么？”

“凭什么女子生来就要任人摆布，任人欺凌，嫁了人便如浮萍，失了势便如草芥？”

“凭什么男子可以坐拥天下，执掌生杀，我们女子，就只能困在后宅、困在府中、困在这黄金囚笼里？”

她笑了，笑得疯癫，又笑得清醒：

“程澜梦，你敢男扮女装考状元，我就敢困守公主府，等一把火烧穿这朝堂。

你我联手——”

“不是只为扳倒贵妃、扳倒三王爷、扳倒当今陛下。”

“我们要掀的，是这男尊女卑的世道。”

“让天下人看看，女子一样可以执掌权柄，一样可以不依附男人，活得顶天立地。”

昌平公主伸出手，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赌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