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澜梦接到喜帖时,也是心头一震,指尖颤抖,喜帖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眉头紧蹙,心头满是惊愕与担忧。前几日的事宫中一直没有传中动静,难道最后皇帝还是疑心灵玉?
就在程澜梦焦虑着要派人去宫中打探消息时,却见贴身丫鬟碧翠领着一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女子走进来,那女子眉眼恭顺,一看便是教养得当的人。
“程姑娘,公主殿下邀您即刻入宫一叙。”宫女屈膝行礼,语气恭敬。
程澜梦心头一暖,瞬间便懂了灵玉的心思。想来公主是料到她得知婚期骤变,定会胡思乱想、满心担忧,便第一时间派人来请,好当面解她疑虑。
她压下心头的焦灼,对碧翠吩咐道:“替我取一身素雅些的襦裙来。”她方才刚从后院训练场回来,身上还穿着便于活动的短打劲装,实在不宜入宫见公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程澜梦便换好衣服,一身月白色襦裙衬得她身姿清瘦,褪去了训练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她不敢耽搁,匆匆嘱咐碧翠守好府中,便跟着宫女快步出了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马车一路疾驰,程澜梦坐在车中,心头的疑虑却丝毫未减,反复琢磨着灵玉的处境。
待踏入灵玉的寝宫,眼前的景象异常繁忙——宫人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匆,有的抱着绫罗绸缎,有的捧着各式摆件,还有的在低声商议着什么,处处透着仓促筹备的慌乱。
毕竟婚期只余十日,这般重大的婚事,寻常人家尚且来不及准备周全,更何况是公主的婚礼,纵是魏王府与宫中合力,也难免手忙脚乱。
可就在这一片忙碌之中,身为婚礼主人公的灵玉,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斜倚在廊下的梨花木长椅上,一身鹅黄色软缎宫装,长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手中正捏着一根细枝,慢悠悠地逗着架上的一只白玉鹦鹉,脸上不见半分筹备婚事的焦灼,反倒透着几分难得的悠闲,眉眼间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程澜梦快步走上前,敛衽便要行礼,口中刚唤出“公主”二字,便被灵玉伸手一把拦下。灵玉的手还带着几分逗鸟时的随意,力道却不轻,直接将她拉到身边。
“跟我还来这些虚礼?”灵玉嗔了她一眼,语气熟稔又亲昵,说着便拽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顺手将手中的细枝扔在一旁,吩咐宫人添上一盏热茶。
廊下的宫女们皆是心思通透之人,见公主与程姑娘这般姿态,便知二人有私密话要说,纷纷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领着殿内忙碌的宫人退了下去,连带着远处的小太监也识趣地避开,将整片廊下都留给了她们二人,只余下风吹过花枝的轻响,还有鹦鹉偶尔发出的几声清脆啼鸣。
周遭一静,灵玉便率先开了口,语气直白得不留半分余地,目光落在程澜梦脸上,带着几分洞悉:“你是不是在担心,父皇是因为砒霜那事疑心我,才迫不及待地要将我打发去魏王府?”
程澜梦闻言,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溢于言表:“是,我接到喜帖时满心都是慌的。前几日的事尚未查清,圣上这般仓促定下婚期,难免让人多想。”
灵玉听着,却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与疲惫。她抬手拨弄了一下廊边垂落的紫藤花枝,花瓣簌簌落下几片,落在她的裙摆上,平添几分寂寥。“那日的事究竟真相如何于我而言,早已不重要了。”
程澜梦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公主,您这话……”
“其实这皇宫是什么地方我很清楚,以前我不怕,现在我也不怕,但我厌倦了。”灵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嚣张,只剩深深的厌恶与倦怠,“这墙高路深,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处处都是陷阱,日日都在上演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权力,为了恩宠,兄弟姐妹可以反目,妃嫔之间可以痛下杀手,连我这金尊玉贵的公主,都能不明不白地被人下了砒霜,险些丢了性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从前我张扬跋扈,事事争强好胜,以为凭着父皇的宠爱、母后的庇护,便能在这宫中横行无忌,可直到这次出事我才明白,那点宠爱,在深不见底的宫廷争斗里,根本不堪一击。我厌恶这里的虚伪,厌恶这里的算计,厌恶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过日子,更厌恶自己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像只被圈养的鸟儿,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