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安王,自小体弱多病,加上昌平公主行事张扬,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她引走,所以关注昌安王的人并不多,而且宫中也有传闻说昌安王活不过十八。”
一个活不过十八的皇子,那就更没人关注。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皇子,却能让先帝驾崩前留下遗旨让他继位,那说明不是说明无才无能的人。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话让裴温伦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他道:“先帝驾崩前一晚。”
程澜梦瞬间绷直身体,这个死亡时间有点微妙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轱辘”声,程澜梦靠在软垫上,心中翻涌。
她原以为只是后宫妃嫔间的争风吃醋互相构陷,却没想到背后牵扯出如此深的皇权纷争。
那名宫女、太医,不过这场权谋博弈中的棋子,恐怕今日这场戏,所有人都在背后之人的算计中。
“那接下来,陛下会怎么做?”程澜梦看向裴温伦,眼中满是担忧。
裴温伦握住程澜梦有些微凉的手指,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上位者都怕被人说来路不正,这是皇帝的逆鳞,这事不会轻易了结。”
如今皇帝放众人离去,也不过是想堵众人的嘴,不让此事外传。
想到这里,裴温伦握着程澜梦的手指尖用力,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今日在殿中太过扎眼,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免得被人当成眼中钉。”
程澜梦点头应下,目光再次落在裴温伦的手腕上:“你也是,凡事莫要冲在前头。”
治病救人是太医和侍卫的事。
裴温伦看着她眉眼间的真切关怀,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都听你的。”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而宫墙之内,一场属于帝王的隐忍怒火,才刚刚开始酝酿。
乾清宫内,殿门早已被侍卫重重关上,所有宫人太监皆被斥退至殿外三丈之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皇帝刚踏入殿中,便将手中的卷宗狠狠砸在龙案上,厚重的宣纸散落一地,墨迹飞溅在明黄色的龙纹地毯上,像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卷宗上,关于宫女的身世,以及和太医的瓜葛,一字一句记录得明明白白。
不过是一贱婢所生的遗腹子,竟然还妄想替父亲报仇,还有那该死的太医,与那畜生有私交,竟然还敢大喊冤枉!
“传朕密令,严密看管昌平公主府,凡进出人员一一核查,断其与外界的隐秘联系。”皇帝语气冰冷,字字掷地有声,“另外,将彻查贵妃宫中和皇后宫中所有宫人,凡是和那人有牵扯的,不必上报,直接就地处决。”
他要用雷霆手段,让所有人知道,什么是君。
“嗻。”暗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殿中。
殿内重归寂静,皇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算计。
另一边,皇后在灵玉病床前守着,人没有动,思绪却在不停翻涌,尤其是听完宫人的讲述,她的指尖亦是颤了又颤。
好一招,祸水东引。
昌安王?死了八百年的人,早不报仇晚不报仇,现在有人冒出来想要报仇,这样的鬼话也只有骗骗皇帝这个疑心病重的人。
“让人去查一下贵妃娘娘身边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阴郁的面孔让皇后娘娘很不舒服,常年宫斗经验告诉她此人不同寻常,而且往常她也不曾在贵妃娘娘身边见过此人。
侍女领命退下。
锦被下的灵玉睫毛颤了颤,如蝶翼轻振,半晌才缓缓掀开眼。
初醒的眸中还蒙着一层水汽,可下一秒,昏倒前的一幕幕便涌现脑海,她浑身猛地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绣着缠枝莲的锦缎,目光如惊弓之鸟般扫过周遭——紫檀木拔步床的雕花栏板、床头悬着的玉磬、桌案上那只她惯用的汝窑白瓷盏,皆是自己寝殿的旧物。
确认自己仍在熟悉的地界,而非落入未知险境,她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心头的惊悸渐渐褪去几分。
“儿,别怕,母后在这里。”皇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与温柔,她守在床榻边已有大半日,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见灵玉醒转,连忙俯身想去握她的手,指尖刚要触及灵玉的手背,却被对方猛地抽回,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皇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关切瞬间掺了几分疑惑,女儿何时竟对自己这般疏离防备,今日这般模样,让她担忧是不是女儿身体出现了别的问题,她正欲开口追问,灵玉却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母后,我想见魏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