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内院的事皇后来处理再好不过,皇上顾不得皇后今日也为何来此,连忙让人将皇后宣进来。
片刻后一袭凤袍的皇后娘娘出现在殿门口,她看了一眼皇上下首坐着的贵妃娘娘,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将殿中情形告知。
皇后娘娘收回视线,随后来到程澜梦身侧,取出怀中信件,双手高举过头顶双膝跪地,“皇上,太子八百米加急传书,恳求皇上无论发生什么,请饶程澜一命!”
皇后的话铿锵有力,一众大臣更是又惊又疑。
惊的是太子竟为一学子做到如此地步,疑的是程澜这点家务事,让太子快马加鞭送信入宫,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皇上原本放下的心,也再次被提起,一国储君,竟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不怕引得其他学子寒心?
其实皇后心中也有些打鼓,来的路上听宫女转述殿中情形,她也认为这点小事犯不着让太子出面求情,但想着儿子快马加鞭送来了信件,终究还是没有犹豫。
太子的力保也是程澜没有想到的,她朝裴温伦的方向最后看去一眼,然后在众人瞪大的视线中,缓缓取消头上的学子帽。
随着一头乌黑的秀发缓缓垂落。铿锵有力的声音也再次转入众人的耳朵。
“小女子程澜梦,恳请陛下准我母亲容和休夫!”
容和要休夫?
女、女子?
皇帝倏地从龙椅上站起,凌厉的双眼如利剑一样刺向一旁的大监,“她说她是谁?”
大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哆嗦,“她说、她说她叫、她叫程澜梦。”
“混账!胡说!”皇上将手里握着的扳指重重砸了过去。
大监不敢避,只能生生受着。
底下官员也扑通一声跪了一地。
这时殿外又有侍卫匆匆跑进来。
“皇上,有人敲了登闻鼓!”
皇上发出低吼:“谁!”
侍卫拱手禀报:“程国侯府的程夫人。”
程夫人?起初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等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后,才恍然惊觉,这不就是容和公主!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落在程澜,不,程澜梦身上。
这时程澜梦再次扬声:“程国侯府程敬,道貌岸然、蛇蝎心肠,欺我娘亲、辱我娘亲、殴打我的娘亲长达近二十年,请陛下准我娘亲休夫!”
“荒唐,堂堂侯府夫人,怎可轻言休夫!”原本还想将程澜挖来礼部的大人,此时对着程澜梦厉声斥责。
有官员站出来附和:“程澜女扮男装混淆科举,现在竟还怂恿其母休夫,此乃大逆不道,请陛下严惩!”
“我儿没有怂恿我,这一切皆是我一人主张。”一身素衣的容和在罗莹陪伴下来到大殿之上。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位长姐,皇上下意识微眯上眼睛,仿佛这样才能将走进来的人看得更真。
此时容和已经对着上首行叩拜大礼,“民妇容和恳请皇上准我休夫!”
“娘亲!”程澜梦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娘亲,这与她的计划完全不同。
然而容和却挣脱女儿的手,神情坚定的看向龙椅前站着的皇帝。
“程夫人,你与程敬的婚约乃是皇上亲赐,岂是说休夫就能休夫,你要致皇上的脸面于何地?”
有官员站出来出声劝解。
“脸面?”
见无法让娘亲改变主意,程澜梦松开娘亲的手,然后起身看向说话的人。
此时程澜梦的双眼浸满锋利,让这位官员心生退意,心惊程澜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气魄的同时,也不甘示弱开口回击,“夫者,妻之天也,她容和想要休夫难道想翻天不成!”
“何为天?‘天’,应是公道良知,非一人之私权。夫妻相守,当以道义为基,以尊重为壤,而非以‘天’之名行压制之实。若夫可作妻之天,妻亦可作夫之镜——镜能照过,天能容过?可见‘夫为妻天’,不过是强立尊卑、困锁妇人之辞,非天地本真,更非人道至理!”程澜梦眼中锋芒丝毫不减。
对面的人一时语塞。
“夫妇之道,本于天伦。‘夫为妻纲’,乃纲常之根,岂因夫之行事而变?夫虽不正,妻仍需守‘妇德’,尽‘顺道’——盖妻之于夫,如子之于父、臣之于君,纵父有过、君有失,子不可叛父、臣不可背君,妻亦不可因夫不正而违纲乱常。”平乐王晃晃悠悠的从人群中走出来,“若那程敬真如你们所说那等卑劣无耻,大可禀告皇上,皇上定会为尔等做主。”
平乐王是天宇朝仅剩的老王爷,平日也不爱管事,今日若不是科举最后一关殿试,他不会特意来上朝。
他此言显然是认为程澜和容和此举过于激进,典型的想和稀泥。
想着他是长辈,程澜梦对着他先行了一礼。
平乐王见状很是受用,刚要趁势再劝说几句,就被程澜梦的话堵了回来。
“禀告?我的娘亲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区区一届妇人,如何进宫禀告皇上?她又能求助何人?”
程澜梦看向周围的官员:“各位大人府上可会接我娘亲的帖子?”
“这……”
与程澜梦目光对视上的人无不心虚的避开视线。
夫人们的社交,这些大人们还是门儿清的。
但是!
“大胆!皇上健在,你怎可说你娘亲无兄无弟,岂不是诅咒陛下!”有人一激灵突然站出来大声呵斥程澜梦。
然而此言一出,在场突然一片寂静,当年的内情在场很多人都门清。
这时,长跪在地的容和突然起身,她面向众位大臣:“各位大人家中可有姐姐妹妹或者女儿?”
“自、自然是有。”
“那你家的儿女或者姊妹被人当成畜牲对待二十年,你们也能这般坦然处之吗?”
说着容和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长袖和裤腿,露出那些布料掩盖下的累累伤痕。
一旁的罗莹也没有丝毫犹豫,踏入这殿中开始,她们便没在考虑别人的眼光。
“娘亲,姨娘!”程澜梦扑上去,想要为娘亲姨娘裹上衣衫,却被裴温伦一把拦下。
裴温伦:“夫人走出这一步就没想过回头。”
是的!
容和回过头对着程澜梦璀然一笑,女儿已经帮她走出了一大步,剩下最后这一步她可以自己走。
“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虽不再是你的长姐,却也是您的子民,是天宇朝一届庶民,现在我以一届庶民的身份状告程敬无德无能、性情暴虐残害家人,恳求陛下准草民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