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跟你长得好像!”
从虚空缓步而来的小孩长了一张同奚萦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也只有一张脸尚算完整,脖子以下全是森森白骨,血线穿过肋骨,扎进原本该是心脏的部位,连接起一大一小两个“奚萦”,诡异莫名。
景辰的惊呼让奚萦瞬间回神,收回手中血线的同时,谨慎地退了半步,将手里拎着的狗子往身后藏了藏。
“呵,装神弄鬼。”
先前已经隐约猜到或许会跟自己三岁时死去的那具身体相关,奚萦虽然不是很惊讶,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尸体活了过来,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仍旧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在自己尸体上活过来的这个东西,就是一手捣鼓出厄渊、女娲泥傀儡、害了自己和师父,又被师父困在此处虚空的幕后黑手,宁闻川?
短剑悄然滑入掌心,没有丝毫犹豫,奚萦一剑刺入小孩眉间。
那双跟奚萦一模一样的清澈星眸眨也不眨,任凭剑尖刺入眉心,甚至咧嘴笑了一下,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可惜却长在了一具骷髅上,原本软糯糯的童音听起来也极渗人,她轻声道:“苒苒,会疼的。”
确实会疼,青玉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锋锐无比,毫不费力地划破了孩子娇嫩的皮肤,刺入头骨,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从奚萦的眉间传来。
她缓缓抽回剑,沉默不语。
景辰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他传音问奚萦:“呃,这个,莫非就是你要找的,小时候的那具身体?”
奚萦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解释,实则她也还有许多疑问,不知该从何解释。
景辰继续道:“那她现在这是,死的还是活的?宁闻川想借这具身体跟你离开此地?哎不对啊,宁闻川不是一直在外面吗,最近还上朝来着,莫非这是分身之术……”
“分身之术啊,有道理……”
奚萦喃喃,抬手摸了摸眉间,被剑刺中的剧痛已经消失,小孩的额头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仍旧用那双极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奚萦,一脸无辜。
暂时摸不清这小孩有何古怪,奚萦收了剑,问道:“苒苒?你叫苒苒?”
“是啊,我叫苒苒,你也是苒苒呀。”小孩歪了歪头,童声稚嫩,语气却是笃定,说完还有点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像是在嗔怪奚萦多此一问。
这般情态若是正常三岁小姑娘做来,倒有几分俏皮可爱,然而这张小脸长在一堆白骨上,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只剩诡异阴森,再想到这具枯骨极有可能是自己曾经的身体,奚萦心中的恶寒简直如潮水拍岸阵阵不绝。
景辰也被渗得炸毛,但那张几乎跟奚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又让他说不出难听话来:“这个,这个苒苒,是被施了什么邪术吗?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或者不舒服的?”
奚萦默了默,没说刚才一剑刺中苒苒,痛的却是她,沉吟片刻才传音道:“听我说……”
短短几句话,却听得景辰再次炸毛:“你又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你——”
奚萦打断他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景辰,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去做你该做的事。”
景辰顿了顿,缓缓点头:“好,那你,你小心。”
羞愧混着无能为力的颓然感后知后觉涌上来,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也没用。
奚萦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对面的苒苒身上,闻言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目光扫到她白惨惨的胸骨时,心下微凛。
被她用血线缠绕过的胸骨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奚萦将手里拎着的景辰放到地上,见他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把狗头,温声道:“别哭丧个脸了,你可是司主大人我的剑灵,咱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相信你。”
她把自己的储物袋解下来挂到景辰脖子上,捏住他两边嘴角,硬是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景辰笑不出来,她倒是被他丑得哈哈大笑。
一人一狗旁若无人地笑闹,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名为苒苒的诡异小孩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奚萦把沮丧小狗逗成了恼怒小狗,直起身重新将目光投过来时,她才轻声问道:“苒苒,要走了吗?”
奚萦把玩着自己的短剑,似笑非笑道:“走?去哪儿?我就在这里陪你玩不好吗?”
“好啊,只要跟苒苒在一起就可以,我们不要分开。”
奚萦一拍掌,用逗小孩的语气夸张道:“哈,既然你这么崇拜司主大人,那我勉为其难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苒苒歪头,可惜一点也不可爱:“什么游戏?”
奚萦笑看着她不说话,青玉短剑一直在手中转来转去,姿态悠闲得仿佛真在逗小孩玩,苒苒也终于被她动作吸引,目光慢慢挪到那柄极漂亮的短剑上。
细微的破空声在虚无之地显得格外明显,奚萦手中的剑忽然脱手,化作青色流光,裹挟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锋锐剑气,一剑劈在苒苒头顶。
那颗顶在白骨上的头颅像颗熟透的西瓜般骤然炸开。
剧痛排山倒海压下,奚萦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她强撑着调动全身灵力,下一瞬闪现至苒苒身前,探手一抓,也不知从碎裂的头颅中抓出了什么东西,扬手一挥后,却见原本消失的时间长河忽然重新亮起,星芒闪动,就在他们脚下。
世间无数人、妖、走兽、飞禽、乃至山石草木的过往未来化作点点微光,汇作无边长河,缓缓流向虚空,一往无前。
时间长河重新出现的同时,熟悉的歌声也再次在奚萦耳边响起,似是极远又似是极近,缥缈不定,但她知道在哪儿。
“景辰!快!”
景辰飞奔过去,被奚萦一把抄起,咻地一下扔进时间长河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景辰消失的同时,原本碎成一滩红白烂肉的小孩脑袋忽地重新拼凑起来,眨眼间恢复了原样,时间长河再次消失,周遭重回无尽虚无。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脑袋刚长好的苒苒轻声问:“苒苒,你为何不走?”
奚萦从脑袋炸裂的剧痛中勉强回过神来,见苒苒毫发无伤的模样,心下微沉,却又笑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好吗?”
一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小孩听到这句话后终于露出了些许不悦,她语气认真:“不好,我们该回去,回家去。”
奚萦想再多掰扯几句帮景辰争取点时间,于是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漫不经心地瞎扯:“家?我们家在哪儿?怎么回去?”
苒苒很有耐心的模样:“在雍都,你知道怎么回去。”
奚萦耍赖:“我不知道。”
但只有三岁的苒苒显然比她更会耍赖:“你必须知道。”
“我不知道又怎——”
“那你就去死!把身体让给我!”